厄道：“……”
注意到来自头顶的视线，言榭尴尬地抬起头来，与弯腰单手撑着桌面，正目光灼灼看着他的厄道对视。
言榭心虚地笑了笑。
但厄道没追究他违规盗信息的事情，反而问：“你在和谁说话？掌司？能将文字直接转换成其他形式……他的结是观天阁？”
厄道很小声嘟囔了句，“还真是大方。”
言榭不明所以，问：“你睡醒了？”
这问得跟责怪他为什么醒这么快，打扰了他们聊天似的。
“嗯哼。”不和一岁的虫子计较，厄道心胸宽广地点点头，“时候快到了。”
“什么时候？”
厄道伸着懒腰，朝桌底的言榭勾了勾手，“快出来。”
他抬起下巴示意言榭看窗外。
言榭从城市最高的信息塔望下去，能见到一大群乌泱泱的人，正快速朝这边涌来，不禁凝眸，“他们要做什么？”
厄道：“当然是来消灭我。”
“什么？”言榭震惊地看向他，有些没料到事情的发展，“为什么？将军他们失败了吗？”
厄道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自顾自感叹说：“哎，被别人听到自己心思的感觉并不好受，刚来的时候我可难受了。在这个过程里，我甚至学会了如何掌控心声。果然啊，足够狠的人，对自己也狠，甚至能控制自己所思所想，逃过那一双双能看穿心底的眼 。”
厄道神秘地朝他眨眨眼，“所以我传递给他们的，是虚假的心声，知道是哪一句吗？”
言榭：“哪一句？”
厄道仿佛在回忆不久前的那天，最后轻声复述说：
“他是这个世界的葬送者。”
言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便见厄道徐徐一笑，“可你不是，你才是这个世界最好的救世主。”
“……他们快要打过来了。”
厄道站直身板，认真挑选后给自己换身炫酷的衣服，朗声说：“切换热血模式。”
言榭惊愕不已，“到这个时候了还要讲究这些吗？！”
假装没有听到，厄道酝酿着情绪沉下脸来。
“你听说过魔走投无路时的最后杀招吗？”
他死死盯着言榭的眼睛，郑重其事道：“自爆。”
厄道拔出短刀，在言榭担忧的目光下，一把割开自己的手臂，他用尖锐的刀敲着内里泛着金属光泽的肢体，“看见了吗？我的血肉，我的骨骼，我的一切……都回不去了，就像这个世界既定的命运一样。”
“我已经被肢解了，作为千年难遇的预言家，堪称奇迹的存在，不会有人不想动坏心思。换种说法，这是众望所归的结果。”
他抚摸着旁边的操控台，说：“信息塔就是我，我已经和他融为一体了，它的每一处都有我的灵魂。很早之前，慈善家就在幕后让人逐步掌控我的一切，还在我的身体中植入病毒，想让我成为他的所有物。”
“可惜，后来他发现我并不会乖乖听从他的命令。”厄道耸耸肩，“所以他转为开创自己的造神系统。”
“难怪慈善家这么了解你的一言一行……”
言榭心中发涩，不解问：“可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厄道摊摊手，“我不在乎这些，我来到这个世界，只是为了你而已。”
言榭：“为了我？”
“知道拯救这个世界的唯一办法吗？”
“权利是没有那么容易破除的，我们需要……彻底打破罪恶源头的根基。”
言榭一怔，这正是召中所说的。
源头，杀毒。
“等慈善家的事情揭露，大家便会严重意识到，他们的隐私都被掌握在我一个人的手中，这是很危险的。只要我想，能曝光慈善家的一切，以后便也能曝光他们的一切。”
“这样的事情，迟早危及到他们每一个人。还挺好笑的，我尽心尽力地帮他们规避灾祸，他们却在这个过程中互相猜忌甚至陷害，现在还要为了他们的过错杀我灭口。”
言榭：“可你的思想最初也是被他们先读到的啊，这不公平吗？”
厄道摇摇头，“这不讲公平的。”
言榭沉默了。
是啊。
就像慈善家说的，三人成虎的世界里，虎才是道理。
真正的道理，又有谁在乎呢？
言榭：“所以，你骗了我们，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打算过活着。”
“但为什么不再等等呢？将军那边或许已经准备好了，很快就能重振律法，或许可以规避这个世界的灭亡危机。”
厄道挑眉，“你觉得那个掌司能说服那么多人，站在他的那边？你真的觉得他能阻止人们的暴动？好感人啊，我就信不了这些，一岁的虫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等我年轻就能理解了。”
言榭：“……”
厄道：“让你们这样做，只是为了让你明白，就算人们有千百种方法去改变现状，但最能催动人心的，是属于自己的灾祸。身处局外的人，往往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旁观。只有火烧到了自己的头上，人们才会真正动起来，隔岸观火，是常态啊。”
“这是一场非常成功的推演，我已经告诉你正确答案，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一切。”
“别这样，厄道。你的唱片，我已经将他修好了，你不想听听吗？”言榭取出之前等待时修好的唱片，很小心地对厄道说。
厄道定定地注视着他手里的东西，犹豫很久，最后还是忍不住颤手接过来。
其实凭这个世界的科技，他早就能亲手修好他。
但他一直都没有这样做。
厄道苦笑着摇摇头，“不听了，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他清楚地明白，一切都回不去了。
厄道果断回头，一把将操控台最中央的扳手推下。
操控台像是电载过度，随着闪烁的电流“吱嘎”作响，四周都闪起恐怖的红光。那并不是被渲染的画面，而是真真实实的自毁，墙面都在强烈的电磁波冲击下爆裂开来，发出烧焦的味道。
“不，不要……”
“厄道，让它停下来。”
言榭走向那电磁波激荡的地域，艰难前进着，想要将扳手关掉。
威压渐渐强烈，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生疼，他低头吐出一大口鲜血。
“你……”
厄道实在看不下去，抬手灌输强大的黑气输入言榭的眉间，将他拽了出来。
支离破碎的片段在言榭脑海闪过，分明未曾经历的记忆，又如同回到故园，毫无抵触。
伴随着强大无比的法力涌出，仿佛有一本贯穿亘古岁月的巨书，在他脑中缓缓摊开，纷飞的文字将他团团包围。
他捂住剧痛的脑袋，皱眉敛下眸子。
清透的金芒从修长的睫毛下溢出，愈加耀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