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落的虫带着燃石赶来,冰笼被成功打破,冰虫也不敢久呆,纷纷退却飞离,在天空汇聚成一团云,然后眨眼消失不见。
“幸好之前逮住叛徒的时候搜到了一块燃石。”西屋虫高兴地说着,睁着两只大眼睛四处瞅,“王后呢?”
“喏。”东屋虫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
山背面的荒野辽阔,一轮巨大的夕阳西下,浓墨重彩地勾勒出两人的剪影,重叠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路辞桑轻松地将言榭抱在怀里,强劲的手腕被凉冰冰的触手圈住,怀里的人侧脸在他臂间埋了埋,他低垂的眸子泛起笑意,抬脚登上了车。
西屋虫掏出香木咬了口,一边砸着嘴一边饶有趣味地哼哼:“唔……”
“你!”东屋虫转头看这么一眼,就立刻怒火中烧起来,“你又偷偷吃我捡的香木!那是我拿来筑巢用的!”
“筑什么巢?你的伴侣都还没个影呢,急什么?说不定十年半载都找不到,香木也是放着长蘑菇,不如都给我吃了。”西屋虫不以为意地说着,忽地痛叫一声,捂着被打疼的手臂跑开。
“站住!你这只没脑子的傻虫!!!”
东屋虫气红了眼,举着自己的石刀飞追过去,“我和你拼了!”
“别打我啦!”西屋虫仗着自己身材高大,腿比较长,将东屋虫远远抛在后面,回头挑衅地大喊:“你想再打塌一间房子吗?!那你可连筑巢的地方都没有了。”
东屋虫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生气大吼,“塌的明明是你的房子,和我有什么关系!今晚你就滚出我的房子!去那块地里睡去!!!”
“什么?你打塌我的房子还不负责,我要告诉大王!”
“西屋虫!!!”
两虫杀气冲天地你追我赶,扬起滚滚尘烟,在偌大的荒地上留下两条乌烟瘴气的轨迹。
·
部落,宫殿。
“大王!你要找的绿帽子到了!”
蜜蜂兴冲冲地跑进来汇报。
“……我没有。”路辞桑按了按太阳穴,“……算了,让他进来。”
“呜呜呜,你不能杀我,我还救王后有功啊!”茶蚁哭嚎着被拖进来,“我要见王后,我要见王后呜呜呜……”
长老抱着手在旁边围观,凑热闹不嫌事大地说:“恭喜大王!被茶蚁追随者,自古有成王霸业的寓意,他来到我族,此乃吉兆啊!”
王一脸不悦地看着这个吉兆,完全不想听到恭喜的样子,甚至还想将碍事的贺喜虫扔出去。
“别哭了,我不杀你。”路辞桑脸色严肃下来,“我问你些重要的东西,你要如实回答,否则……”
拔出的刀光闪到茶蚁脸上,他发抖地后仰着身子,“我答!我什么都答!”
宫殿的卧室内,言榭踏出从热腾腾的浴桶,披上里衣,经过热水的熏蒸后,他总算是从冻得几乎冬眠的状态里出来了。
言榭踩着毛绒绒的地毯,走向房间取衣物。
这时,大门“咔”地一声响,被人推开。
“言榭……”
声音戛然而止。
沐浴后的热气还若有若无地缠绕在言榭身侧,湿润的眉眼愈加黑上几分,他莹白的皮肤透着浅浅的红晕,身后透明得有些淡蓝的触手泛着靓丽弧光,似果冻般弹弹地摇晃着。
路辞桑感觉自己心跳都慢了一拍。
直到言榭咳了声,他才连忙转过身,支支吾吾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还可以吧。”言榭随意地答着,穿上外衣,慢条斯理地将丝带系好。
“水母大王!啊……王也在。”蜜蜂尴尬了一秒,便端着酒壶酒杯跑了进来,贴心地放置在桌上倒好,“刚刚温好的,王后记得喝一点噢,去去体内的寒气。”
路辞桑回过神,若有所思地问,“你已经打算谋权篡位了?”
刚要开溜的蜜蜂头皮一麻,胆怯地僵在原地。
言榭倒是面色如常,坐到桌边,端起酒杯,嗅到里面清甜的味道,回忆着说:“这就是你上次说的果酒?”
他抬手喝了一杯,蜜蜂殷勤地又帮他添上。
透过温酒缕缕热气,言榭望向路辞桑,敲了敲身侧的桌面,“坐过来。”
“……”路辞桑欲拒还休地上前几步,坐到他身侧,“好喝吗?”
王这都不生气吗?
蜜蜂再次被吓了一跳,深知察言观色的它差点要跪下来,原地拥立水母大王即位。
“果味浓郁清香,确实不错。”
虽然比不得他过去喝的酒,但在这样的世界里,能做出这样的酒也是很难得的事情了,言榭客观地夸赞。
想到还没有着落的事情,言榭试探着问:“茶蚁呢?”
“……关起来了。”
“为什么?”
“它……试图袭击部落的虫子。”路辞桑思索着,朝蜜蜂递了个眼神。
知道茶蚁拐跑王后的事情,蜜蜂心领神会,立刻怒道:“是的,没错!那只歹毒的茶蚁还将王揍了一顿,重伤大王,必须关起来!王后你一定不要靠近这种危险的虫子。”
路辞桑:“……”
言榭:“……???是我认识的那只?”
他瞟了眼身强力壮的路辞桑,沉默下来。
那种娇滴滴的虫子,他怀疑路辞桑能一次性打扁一百只。
言榭不解地问:“它伤到你哪了?”
“……我的尾钩擦伤了。”路辞桑迟疑地答道。
一根细长如绳索的墨色尾钩冒了出来,它尾端是尖钩状的大倒弯刺,尖钩下部又有段圆筒形的尾针,如今无害地收敛着,可当攻击状态时,其末尾可伸出长达半米的尖锐长针。
言榭起初半信半疑,但在细细将尾钩的每一处观察后,却彻底无言以对,凉声问:“伤口在哪?”
“这里。”
路辞桑指着完美精致的尾钩之上,细微不可见的一点点划痕,理直气壮说。
言榭:“……”
这该不会是揍人的时候不小心在石头上蹭的吧?
没有揭穿这显而易见的破绽,言榭眼尾轻挑,故作担忧地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蓄起法力,轻轻抹过那处快要自愈的瑕疵,触碰之处惊起微小颤栗。
他掀起眼皮悄悄看对方的反应,瞧着绯红慢慢沿着路辞桑脖颈攀上耳稍,他眼底坏笑愈盛。
尾钩不自觉地往回缩了缩,路辞桑压下心头的躁动,却听对面的人带着柔和的笑意轻声说:
“那……大王下次可要小心些。”
仿佛万顷江波呼啸而来,又刹那静止;似宇宙恒星爆炸,飞溅的碎片撞进星河;陨石坠入蔚蓝的海,掀起铺天盖地巨浪;瀑布自三千尺高空而下,空洞而轰然的回响中,路辞桑脑袋空空地想:
……他笑起来真好看。
·
次日。
茶蚁趁着守卫没注意,立刻嗅着言榭的味道找了过来,一进门就哭个稀里哗啦的。
“呜呜呜。”茶蚁哭诉着拽住言榭,“我听说陛下回来后就想来找您的,但它们不让我走,那位王还逼问了我很多很奇怪的东西。”
言榭的脸色沉重下来,难道茶蚁知道禁地的事情被发觉了吗?
“他问了什么?”
“他问我为什么能动不动就哭,什么味道的熏香好闻,哪一块玉石珠宝才算精美……”
言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