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先生早已练就了比钢筋还硬的神经,这次只是开出一个san值很低的男人,至少还是个人形,不差。
以前来开门的什么都有,兽爪瘴气淤泥触手藤蔓,黑衣圣母神明死魂,甚至还有见面三秒往他脸上泼狗血的。
擦了半天没搞干净,提把菜刀能无缝跑进屠宰场当杀猪师傅。
甚尔表情不变,魁梧的身躯挡住姐姐的目光,向后一步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门口站着的男人高大魁梧,嘴角的一道疤更添凶悍,冷淡的绿眼平静地打量着他,似乎很瞧不上他这幅样子,不悦地唇角拉直。
一双悍厉的三白眼盯着他,强行提振起委托人的精神。
“请……请进。”
脊背佝偻的男人实际年纪不大,缩手缩脚,勉强挤出一个笑。
比起欢迎,更像是从恐惧中解出的样子。
他的屋子出乎意料的干净,一丝灰尘褶皱都没有。
津美纪迟疑了一下,低头看见自己被佑斗趴过滚过的裙子,上面还有几根顽固的猫毛。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请进来、进来。”
整个屋子都是湿冷的,古怪的腥味不舒服地黏附身体,近乎贪婪地舔舐着什么。
甚尔正准备拦一下津美纪,她已经先一步跨进门。
【调律】的感知更高,不可能察觉不到古怪。
被咒灵腌入味的委托人强度根本没达到特级,潜意识紧紧拉住了神经。
有什么以身涉险的必要?
他弦的感知更准,津美纪微动手指,施施然坐到特级咒灵坐过的沙发上。
委托人只顾干巴巴笑,脸颊肉深深凹陷,几乎只剩一张皮贴骨头。一双眼像咕嘟咕嘟泛起恶臭水泡的沼泽,死死拽住每一个驻足停留的人。
迟滞行走时轻微的稻草摩擦声,术士听得一清二楚。
稻草人?
不久之前,他和哥哥在自家阁楼翻出老旧的望远镜,是个古物,从一端磨损严重的镜片望去,万事万物都蒙上昏黄模糊的滤镜。
“我们拿着望远镜到处看,主要是他在看,突然大叫一声,他……”
有什么扭来扭去,一会儿是ku,一会儿是I,可怕的筋骨断裂声能穿过几百米传到耳朵里,咔、咔的骨头脆响,几乎能令人幻视痛嚎的狰狞面目。
从那天开始,哥哥就疯了。委托人的五官像是泥水柔软塑就,湿润后杂糅在一起,恍惚的脸软塌塌凹进去,化成贴在头上的一张纸。
灯光随着他的怒吼摇晃,甚尔盯着他动作一滞,眼睛发木就知道不好,提前预判般一拳挥过去。
痴痴傻笑的委托人流着涎水,硬挨了一拳还不晕,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抠着甚尔的手臂,眼珠一转,忽地松手窜向沙发上端坐的少女。
庞大的阴影破空而来。
只听到一声巨响,砰!!一只大手撕开绞缠的稻草,速度快到目光捕捉不及。
重重落地的身体不自然弯折,断裂的身体支撑不起,恨恨闭上眼睛。
津美纪八风不动地坐在沙发上,悄悄松了口气。
屋子里阴冷的气息还没有散去,稻草人死一样没了动静。
他们在阁楼翻到了颠三倒四的笔记。
「哥说他又做怪梦了,手心脚心很痛,像是被钉在哪里,只能像个蚯蚓原地扭来扭去,喀拉喀拉。我只当是他熬夜出幻觉了。」
「我今天和他提了一嘴院里抓到的蛇,滑溜溜地从我手里滑脱……手脚扭来扭去。」
「……喉咙里会发出枯草摩擦的沙沙声吗?」
「哥躲起来不见人了,我去给他送饭,门缝里露出的手毛糙起皮,黄得不正常,不不不不不不不是人不是人不是人」
后面的字迹大片大片涂黑了。
「我哥疯了疯了死了死了死了」
津美纪缓了一会儿才找回身体的温度,仿佛透不过气拍着胸膛,甚尔试了试她的手,已经浸透了汗,冷的像一块冰。
【调律】于气息和灵魂一途走的比他们远得多,也敏感得多,因术式特殊常年身体欠佳,和一片珍稀脆弱的琉璃瓦没有多少区别。
甚尔直起身,不悦地开口,“你明知道房子里不对劲,为什么还要进去?要是那家伙扑的是你,你能躲开?”
实际上咒灵也很明白柿子挑软的捏的道理。
津美纪定定看他,不说话,点了点椅面让他坐下。
长椅上,两人中间隔了一包纸巾。
许久之前的某个夏日黄昏也是如此,姐弟二人分坐左右,低吟的风也礼貌退避,不来打扰。
津美纪亮出指根他弦,她又不是全无战斗力,好气又好笑:“再说,我身上的防御咒阵还不够吗?”
过保护的术士们恨不得把古今中外的好东西全镶她身上,从上到下武装到牙齿,生怕她磕碰了一点。
“一码归一码。”心情不爽到装不像语气,伏黑惠顶着父亲的躯壳,双手抱胸,俯视自己的姐姐。
“有什么以身犯险的必要?”
好哇,终于装不下去了。
“我也是术士,我接下的任务,我不进去谁进去?”被他质问的语气激怒,津美纪语气很坏。
“站在门口等你以身涉险,再出来告诉我答案吗?”
她紧闭薄薄的嘴唇,显然已经动怒了。她生起气的面容和“美丽”毫无关联,大眼睛定定盯死了,可怖而渗人。
“不是这样的,你的身体强度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伏黑惠后知后觉说错了话,赶忙补救。
没用。伏黑津美纪眉头轻微一跳,才不吃这套。
明明她坐在长凳上矮得多,气势却完全没被压倒,语气很淡。
“你不要搞错了,掂量自己本事中途撤退和从一开始就被隔离在战斗外是两码事。”
似乎是还嫌这话不够刺人,津美纪终于吐出自己想说的话:
“你这傲慢自大的家伙。”
伏黑惠下意识深吸一口气,气不顺,不上不下梗在喉咙,卡得他浑身发抖。
短期内被两个人这么说,烧旺的怒火夹杂了莫名的委屈,他语气很重,“好啊,你就一个人查吧!”
放狠话谁不会,负气跑掉也不过简单抬个腿,可谁都没先动。
伏黑先生的脚钉在地上扎了根,绝不服气地瞪着姐姐毫不退让的眼睛。
姐弟的性情总是相似的,年龄越长越是相似。
津美纪冷着脸,撞开他往外走,本来站稳当的影子先生咬牙,脱力趔趄了一下。
又受气又窝火,气得他刺刺头毛茸茸炸开,一脚埋进津美纪的影子里自闭。
可别像小时候那样,躲进被子里偷偷掉眼泪。
村镇的天色到中午仍不见晴朗,阴风托起暖灰的裙角,微量咒力一阵阵扰动细腻发银的他弦,空气闷热潮湿,仿佛要凭空滴水,钻土而生的水腥气扰动嗅觉。
气红脸的津美纪情绪整理的快,从漫长受挫低沉的经历里,她习得了绝不内耗自己的好习惯。
所有术士都该拥有的好习惯,以维持精神健康。
镇上从没有关于稻草人的恐怖传说,伏黑津美纪手指滑过“首立村精神病院·已废弃”的记载,若有所思。
她当然知道弟弟躺在她的影子里自闭装死——姐弟两个的冷战向来如此,谁也不要理谁,直到哪一方先认输开口。
相当小的时候或许还有热战,姐弟俩像仇人一样哭嚎撕打扑咬,纯粹出于不讲道理的不满和愤怒。
懂事之后,就是再愤怒再不满,弟弟也不会和姐姐动手,更多是气成一颗海胆反锁房门钻进被窝不理人,几次三番离家出走。
通常是脾气好的姐姐先退一步哄小孩。
津美纪暗暗发誓这次绝对不会先开口。谁先认输谁是小狗。
她转到甜品店里,慢慢翻着村历,喝咖啡。
毫无自觉冒出鸡皮疙瘩的手臂一抖,先于意识的身体下意识作出了反应,极为阴冷庞大的气息与她擦肩而过,无波澜地“看”了她一眼。
宛如与无间奈落的对视,只落下了一粒灰尘到她肩上。
走过桌旁的少年有一头苍白如雪的短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迟疑地转过身,瞳孔正中一点亮红,嘴角的笑意还没放下去,眼睛已经冷了。
她脚底的影子开始剧烈晃动,有什么急着突出,津美纪表情不动,手腕发抖。
一杯冰咖啡全倒影子里了,纯故意的。
影子里的伏黑先生胡乱擦了一把头发上的甜香味,恼火得很。
“光,你在看什么?”
清秀阴柔的男孩子脸上散着几颗小痣,衬得肤色格外苍白,微长的刘海挡住眼睛,他循着同伴的目光看过去。
气质仿若水仙的漂亮小姐姐,似乎不小心打翻了咖啡,尴尬又抱歉地朝他们笑笑。
他从来没在村子附近见过,游客?
辻中佳纪微微眯起眼睛,一片晃银色闪过眼前,下一瞬,少女俯下身去捡勺子,看不见了。
戒指或者手镯吗?
白发少年猛一回头,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人能有两个气息,干脆放弃思考,只认真瞧着黑发少年,“佳纪!我们去吃烤肉饼吧!”
“光,是你说今天想吃咖啡冰淇淋的。”黑发男孩的语气平静,书包带子掉了一边下来,他攥紧了拳头。
“嗯……嘛,突然不是很想吃了。”忌堂光,白头发的男孩抱歉地揉着后脑勺,额头狠狠挨了一下。
“佳纪——”他拖长声音,揪着同伴的衣袖,眼巴巴瞅着他。辻中佳纪叹了口气,拿他没办法。
两个男孩推推搡搡离开了咖啡馆,迎宾铃撞出清脆的细碎声音。
直到可怕庞大的气息远去,津美纪才按住颤抖不已的手腕,不停发着抖,急促换气。
“你不会看不出来那家伙是什么,”伏黑先生暗戳戳指责她,“为了拦我,你还倒了杯咖啡下来。”
浸没了糖的发丝黏糊糊的,根本擦不干净。
津美纪什么都没听到,不理他,照常结账买单,只腋下夹着一本村历。
但凡伏黑惠多有一点和女孩子打交道的经历,他现在都不该继续嘴硬,而应该速速上网搜索“惹女孩子生气怎么办”。
——然后搜罗到一堆馊主意。
他又没错,干嘛要道歉?!伏黑惠心里恼火得很,不想服软。
他气性也很大!!
“您好,首立村废弃的精神病院怎么走?”
温柔透亮的茶色眼睛逐渐浮现出一点恍然,提着菜袋的寻常中年妇女给她指了指路。
围绕丹砂山的瘴气消了个干净,空气阴冷清凉,本来是个纳凉的好去处,可现今仍然少有人敢靠近。
村民们说山神已死,可魂魄还长久徘徊在丹砂山,渗人。
废弃的精神病院坐落于山脚下,某年冲下山的泥石流摧毁了老旧的建筑,后来尽力抢修复原也没补救回来。
又因为丹砂山总有不好的闹鬼传闻,山脚的居民也逐渐搬走,没人接盘的地皮就此荒废下去。
死死埋在泥浆里的,大灾中没能逃出的那些人的尸骨最近才一具具浮出来,惨白骨殖倒在山间岚气中。
笑眯眯的好心阿姨自称暮林,主动提出要带她去看一眼,津美纪谢绝了。
凉风吹着稻草人缠着塑料袋的手脚,哗哗作响。
津美纪大概知道作祟的是什么了。
委托人哥哥看到的“扭来扭去”的稻草人,其实是被钉住精神病人的手脚。
在治疗方式毫无科学可言,治疗还靠放血鼓气和蓍草巫术的年代,精神病症听起来像是妖鬼上身的不治之症。
……说是首立精神病院,也只是用来“安置”老年痴呆和精神障碍的地方。
不知道怎么治疗,又没有多余的金钱供养病人,只有绑住他们的手脚,挂在稻草人上任他们自生自灭,扭曲形体的病人们扭动着身体死去,发不出声音。
突发的洪流掩埋了过去的愚昧和血腥,直到山神离去,深藏地底的骸骨重现天日,满腔怨气无从发泄,无差别找上了一切能看见它们的人。
委托人和他的哥哥简直倒了血霉。
躺在她影子底下的伏黑先生死了一样不作声,赌气一般看着她提着裙子,一步一个脚印走在湿滑的山石上。
别指望他会扶。
随后一线刀光把扑来的蜘蛛分成两节。
重心不稳时一只大手伸出来扶了她一下,顺便折掉了勾扯裙子的树枝。
津美纪撑着膝盖,气喘吁吁,抹了把额头的汗,叉腰站在泥石流毁坏的废墟前。
嘎巴嘎巴,咔哒咔哒的声音终于不响了,灰沼下堆垒起的稻草人尸体战栗着,等待着命运终点的判决。
一圈圈缠紧手指的他弦松开,浸润咒力的柔韧细丝飘飘悠悠,拢成数条光晕强烈的弧线。
温柔宁静的银川朝它们轻轻吹了一口气。
躁动不安的灵魂从泥沼里爬出,哀嚎嘶吼的咒灵肉连着泥,骨殖崩碎,堆垒起的骸骨如山倾海啸扑向她——
“津美纪!!!”
第一个应激的果真不是被集火的少女,坐不住一点的伏黑弟弟从影子里飞起一脚踹向敌人。
津美纪垂下眼睫,搭上手指。
【领域展开……】
甚至于被毫不耐烦的姐姐一巴掌拍下去,还坚持不懈要挣扎蛄蛹往上翻。
姐姐气笑了。
她重新搭起手指,抬起的眼倒映出污浊泥浆内挣扎不休的痛苦灵魂,流动的银从她身后奔涌而来,仿佛何人流下的泪河。
【同尘】
织起的银丝像是网起五十个月亮,或是从命运女神纺机里裁出的一匹银川,顷刻吞没了一切声、光、形。
哑银缄默的花海敞开怀抱,细细摸索这个无端坠落的灵魂,随即毫不留情丢了出去。
化为白骨的形骸接二连三扑入浩瀚无垠的银海中,逸散成点点尘屑沉眠。
命运女神轻轻收拢了手中的线,残余的模糊音段消弭无声,腐坏的稻草人张了张嘴,“砰”地一声倒下去。
她矜持地挽上飞回的银丝,心想这也没多难。
被领域一脚踢出来的灵魂缩回壳子里,目光呆滞,还没回神。
这种傻孩子,治好了也流口水。
失去执念支撑的废弃病院又一次摇动起来,泥浆漫灌,断砖碎瓦连带整栋危楼朝她倾倒而来。
诶诶诶?
慌张逃跑时津美纪一脚踩中自己的裙子,下一脚踩上泥滑的石板,没站稳脚跟,翻出污水泡咕嘟浸湿鞋面。
总算回神的绿眼睛先生很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抓住她的手腕扶稳,仍然赌气地刻意转头不看她。
“快快快,这里要塌了!”
津美纪三两步跳上他的背,双手压着他的肩膀,理所当然地使唤他,“久等了吧,甚尔先生?”
装傻。
津美纪肯定早把他认出来了,调律术士天生就是玩灵魂的料,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掉了包?
满头的咖啡味洗不干净。
人在阴阴使坏的时候永远是不嫌累的,比如津美纪,她在气死弟弟一事上展现了惊人天赋和才能。
一人一魂坐回长椅。铅灰色的低云压着地面,便利店门口摆着的绿植焉哒哒挤出一丝绿意。
“好吧。”
伏黑先生堪称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个退让,假装洒脱,实则拉长了脸,毫不情愿:“你赢了,我的错。”
津美纪只是眯起眼睛笑,她是个比弟弟不知道成熟了多少的人精,知道不是真心话。
一根他弦悄悄伸过去,心乱如麻还在生闷气的伏黑惠没注意到。
他从不对姐姐设防,灵魂在津美纪面前就是张摊开的白纸。
“错哪了?”
“……调律是很强的术式,我不该擅作主张,插手你的任务。”
她想听的就是这个,对吧?
津美纪拉长嗓音,似乎已经不生气了,一点点扯着手指上的他弦,“还有呢?”
还有什么吗?
津美纪努起嘴,不满意。
他绞尽脑汁思索,豆大的雨滴噼啪啪打在伞上,扰乱思绪。
伏黑先生脸上的迷茫几乎写得出来,发呆盯着阴云笼罩的丹砂山,暮雨潇潇笼下,山头晕出一丝深紫,沁在浓绿上。
地上一滴滴打出深色圆斑,蜷缩进云里的夏日雷霆低吟,闪电时不时映亮天色。
连半秒都不要,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因着自己的不信任,姐姐生气是合情合理,理所当然的。
津美纪打了个喷嚏,清了清发痒的喉咙,伏黑惠以为她要开口训斥,结果没有。
……就像他真心话说的,津美纪的身体一点儿也不适合出外勤。
他弦太过纤细敏感,身体素质别说和术士比,连普通人都不如。
冒雨的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跑过,假装成人的家伙顶着书,大笑着去捉同伴的衣领。
“佳纪佳纪,我包里有本超合适遮雨的书!你看你看,大小刚好……”
“笨蛋,那是你的古文三。”
雨幕追着男孩子们的大呼小叫远去,傻乎乎的白发少年忽地回头,头上顶着雨水泡烂了的教科书。
隔着雨幕,镶嵌红圈的瞳孔直直望向娴静端坐的伏黑津美纪。
稻草人的灵魂……消散了。
是她干的吗?
“忌堂光”抬起指节,扶了扶将落不落的书页,越过影子先生的肩膀,看清了她眼里五十铃河上空的银星。
和暮林阿姨一样的灵媒,发现他了?
要怎么办?
怪物突然被人捏紧手臂,温热手掌和偏快脉搏感染了怪物的身体,一回头,辻中佳纪头上顶着书,抿起嘴唇,坚定地拉住了他。
古文三。水性笔写下的字迹模糊在湿淋淋的书页上。
“光,走吧。”
白发怪物没有再回头,像是被引诱、被蛊惑,他任由佳纪牵住手,快步跑开了。
阴冷不详的空气散去了,津美纪轻轻咳嗽了两声,暴雨氤氲的水腥气紧紧揪着她的衣角,却没有一滴雨水飞溅到她。
坐在椅子上的少女认真注视着弟弟,只顾给津美纪撑伞,他像一只雨里站着的昏头转向的乌鸦,浑身湿的能拧出水来。
两辈子都学不会照顾自己。
连生气都没了脾气,姐姐朝他招招手。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自己躲雨?”
她将伞分了一半过来,不领情的少年推回去,“我不会感冒,你打好。”
津美纪攥紧拳头,一脚踹过去。
裤腿上留下个脏脚印。
伏黑惠又不懂姐姐为什么又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