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帝俊的反应却很是平淡:“因为再怎样宏大的叙事,拆分下来究其根本,或许便是源于你所回避的那一点‘情’,或者说——‘人性’。”
纪宇再次愣了愣,若有所思地道:“听起来,你似乎挺在意这个‘人性’。”
关于“人性”这个名词在这个世界中的意义和解释,“夋”已经提起过不止一次两次,而每一次能够表示出中立客观的态度已经算好,毕竟字里行间的各种微妙根本掩盖不住。
帝俊没有回应这个问题,而是将隐隐有点歪掉的话题掰了回去:“所以你不相信在我之外,你尚有一份未了的情债?”
怎么又是绕回到这里?纪宇其实不太喜欢和夋“谈情说爱”,因为提起这个话题,总会让他这个本来就是弯的感到很不自在。可惜,虽然他口中老是说着“没事就离开”,但是实际上他不介意与夋东扯西扯多说几句——谁让他平日就没有几个交谈的对象。
截住将要飘飞的思绪,纪宇忍着没有深思对方这句话之中是否还藏有其余含义,叹着气回道:“你这样说,是想表示你在所谓的‘前世’之中,其实是个第三者,还是说我们的‘前世’根本就不是你说过的那种关系,又或者早就分开了,没有那么亲密?”
这会儿若有所思的人变成了帝俊,祂做出了一个“请说”的手势:“愿闻其详。”
纪宇轻咳两声,却格外正经地回道:“在我看来,一个人的本性很难改变。如果‘前世’真有那么一个‘我’,而‘我’已经有了一个相伴一生的人,那么就根本不可能出现其他‘情债’。如果是对方单方面的,‘我’也会想办法处理,而如果处理不了的那叫‘孽债’。”
“原来如此……”帝俊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纪宇很想问一句“你记住了什么”,但是又特别害怕对面那位再次说出一些让人难以招架的暧昧话,害怕之余暗地里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而这又加深了他的害怕,所以最后双唇仅仅微微张了张,就又乖乖闭上了。
而他不吭声,帝俊却忽然问道:“那么,上一次那一个问题,你现在有答案了么?”
纪宇下意识反问道:“哪个问题?”
帝俊不厌其烦地重复:“会是发生怎样的事情,才会导致你恨不得将曾与你海誓山盟一生一世永不相负的对象杀之而后快?”
纪宇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很难说是真的在痛还是心理作用,他只能回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清楚那些事情,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帝俊摇了摇头:“你亦无须知道,我问的是现在的你;亦无须要具体细节,我问的是你的底线——你可以当做是一个假设来回答。”
纪宇默默地想了想,犹犹豫豫地回道:“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我很难说得分明。我只能说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情,那么肯定是那个人做了一些我绝对接受不了的事情。但是……”
他接着没有说下去,他是个穿越者,而且对这个世界了解不多,见过最可恶的事情就是“人祭”。然而就算真有那么个与他“海誓山盟”过的人存在,而这么一个人要是当了邪神,他也只会很没出息地跟对方一刀两断,然后自己找个对方找不到的地方蹲着,未必能够狠下杀手——
以他目前的阅历,他压根就想不出来他对着夋那张脸是怎么能下得了手的!
但亦正因为他无法推想,所以才更加排斥对“前世”深挖太多。因为如果夋所说的都是真话的话,那么曾经的他应该是经历过如今的他无法想象并绝对难以接受的痛苦,说他是鸵鸟也好是没出息也罢,他实在不想没苦硬吃——反正他更习惯活在当下,而不是回忆过去。
帝俊定定地凝视着纪宇,双眼一眨不眨,看到原本与祂对视的后者都忍不住移开目光,而后才轻轻地“嗯”了一声:“我明白了。”
然后不等纪宇回话,祂忽然又将话题转回到上一个:“其实情之一字,可以是爱情,也可以是亲情、友情等等其他的情谊。为何你似乎认为我所言的‘情债’之意,必然代指‘爱情’?”
纪宇下意识回道:“这不是你自己——”
“我在最开始有说是什么吗?我是在你认定‘情债’的性质是爱情之后,才顺着说下去的。”帝俊笑了笑,看着纪宇瞪圆的双眼,不等对方的反驳便再次化光消失,“我期待我们下一次的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