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春节还有一周,两人坐飞机回了芜城。
小猫也放在了骆家。
临行前,骆存森和明萝笑着,叮嘱两人注意安全。
出机场搭了辆车,柏易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冬日,小城芜城张灯结彩,年味已甚浓烈。因为近几年发展迅速,很多建筑都变了样。
丁姚和柏易默默看了一路。
途中路过芜城中学,丁姚扒着窗户去看,正值寒假,学生不在校,围墙刷得雪白。
司机从后视镜瞟见,随口搭话,“呦,姑娘,你是芜中毕业的?”
芜中是芜城最好的中学,就像京市家长最希望孩子上人大附中,芜城家长也希望孩子能上芜中。
丁姚眉眼弯弯,她的手与柏易紧紧相握,“是。我们两个都是。”
司机一听,乐呵呵笑起来。他语气还挺潮,“哎呦,不得了。这可是从校服到婚纱的缘分呢。”
丁姚的脸颊,倏地烧起来。她连忙辩解,“没有没有,我们学生时代根本没谈。”
司机用方向盘拐了个弯,打趣这对小夫妻,“知道,芜中都是好学生,哪里会谈恋爱?”
丁姚:“......”
到了巷子口,看到那两棵高大的梧桐树,丁姚才勉强找回一丝记忆。
每逢春夏,梧桐枝繁叶茂,配着蓝天白云,简直美得像画。
上学时,她和柏易,不知在这里等了彼此多少次。
回旧地,难免会遇旧人。
这次回来,两人轻装上阵,只拿了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要穿的衣服。
彼时,风儿吹过,丁姚说了句,“好冷,柏易,你给我暖暖手。”
柏易就把她的手塞进口袋。
丁姚笑容甜蜜,娇嗔着说,我就随口一说,柏易,你真的好腻歪。
柏易一时沉默。
不远处,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女人,挽着菜篮子盯着他们看。
她的眼睛泛着浑光,就像饿狼。
丁姚被吓了一跳。
还是柏易扶住了她。男人声音淡淡,打了句招呼。“何阿姨。”
何阿姨?何水芳?
丁姚恍惚了下。她没法将这个人,跟印象中那个精明的中年女人联系在一起。
但何水芳的确是老了。
岁月不饶人,她眼睛昏花,耳朵也不大好,尽管不知道他们是谁,却还直勾勾盯着看。
丁姚心里一阵不适,拉着柏易快步走开。
丁家只有丁秋兰。
表哥在律所工作,一年到头忙得飞起,往往要腊月二十八九才回来。
看见丁姚和柏易,丁秋兰又惊又喜。她一笑,脸颊眼角都是细细的皱纹。
丁姚和柏易把买的礼物放桌上。
“傻孩子,回自己家还带什么东西。”丁秋兰哭笑不得,她招呼柏易,“小易,你快坐下。”
说罢,她去厨房洗水果,又烧了壶热水。
几人聊了会儿。
丁秋兰知道丁姚过年会回来,但没料到是今天。
事出突然,冰箱里没有多余的菜。
她便提议去外面吃。
芜城有个快八十年的老字号吴记,它家招牌菜鳜鱼很好吃。
丁姚和柏易连忙劝住,说在家随便吃点儿就好。
丁秋兰系着围裙进了厨房,丁姚帮她打下手。
厨房水声哗哗,丁姚吃了颗草莓,“姨妈,我在巷子口,碰到何水芳了。”
丁秋兰一愣。
其实,丁姚一直不喜欢何水芳。
她七岁那年,表哥考上南大法律系,整条巷子都热闹起来。
有人建议丁秋兰办个升学宴,丁秋兰拒绝了。加之,梧桐巷好几年才出这么一个高材生,邻里邻居都来送红包。
“秋兰,这是我们给杳杳的心意。这孩子聪明厉害,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丁秋兰当然不肯要,也不让丁杳接。
小小的丁姚,穿着泡泡裙,扎着羊角辫,躲在门后看大人们推搡。
何水芳那天也过来道喜。见外头俩大人软硬不吃,她就偷偷把红包塞丁姚手里。
女人脸上挤着笑,语气蛊惑,“姚姚,这是专门给你的,你不要告诉别人。”
那时候,很多人都来给表哥送红包贺喜。
红包小丁姚不懂红包背后的人情世故,只当它是跟糖果玩具之类的礼物。
她欢喜地应下,牢牢记住何水芳的话。
——不要告诉别人。
可没过几天,何水芳丢了一百块钱的消息,很快在巷子里传开。
芜城的夏天很热。
屋里,风扇呼呼,小丁姚吃着西瓜,看着动画片。
丁秋兰憋着一肚子回到家。
她身后还跟了个何水芳。
小丁姚还在专心看动画片,却见丁秋兰冷着脸把电视关了。
她似乎气得厉害,声音也发颤,“姚姚,你是不是偷拿何阿姨的钱了?”
那时,丁姚开学就要上二年级。她记得老师的话,偷拿别人东西就是坏孩子。
丁姚从没见过丁秋兰的脸色这般阴沉。
小女孩一双杏眼涌着泪珠,“没有,我没有,不是我拿的。”
何水芳在旁边阴阳怪气,“怎么不是你拿的?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好孩子,拿了红包也不告诉你家长。”
原来,丁秋兰在巷口碰到她。
何水芳故意提了句,“唉,你家儿子了不起哦,南大高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