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丁秋兰听了快一个暑假,她礼貌微笑,“水芳,什么高材生不高材生的,你客气了。”
何水芳又道,“人家将来要赚大钱,当大老板的。就是不知道,他以后发财,记不记得有个何阿姨,给他包了个大红包。”
丁秋兰一脸茫然,她皱起眉头,“什么红包?”别说是红包,就是一针一线,丁秋兰也没有要。
毕竟,何水芳这种人,若是往外递了好处,便一定要旁人记着她的情。
还是少接触为好。
何水芳当即就急了,“我给过的呀!我把红包给你小外甥女了,她没跟你说吗?”
丁秋兰知道自家外甥女有多乖,她根本不相信何水芳的话。“水芳,这种事,就别开玩笑了。我家姚姚那么小,要你的钱干什么。”
何水芳哪肯罢休。
她嗓子扯得老高,“都是邻里邻居,我还能骗你?秋兰,到底是你小外甥女藏着,还是你自己扣下不肯说,你心里清楚!”
这番话,把丁秋兰恶心得够呛。
她没了继续逛街的心思,当即拉着何水芳折返回家。
丁秋兰神色严肃,“姚姚,何阿姨的红包,是不是你偷拿的?”
偷这个词,属实难听。
小丁姚眼眶红彤彤的,像只兔子,她指着何水芳,“没有偷!是你那天主动给我的。”
丁秋兰的脸色瞬间难堪起来。
何水芳改口狡辩,“哪是给你的,分明是给你哥的!你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就说谎,真是让秋兰给你宠坏了。”
小女孩攥紧小手,她抿着唇,打心眼里讨厌这个坏阿姨。
好一阵沉默。
是丁秋兰翻出那个红包,还给何水芳。她脸色冷得厉害,“水芳,你的红包我们受不起,还是拿回去吧。”
打这以后,丁家和何水芳生恶,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
那天,丁姚躲在小房间掉眼泪。
丁秋兰心里满是愧疚。
是啊,这个小外甥女多乖啊,压根不可能会做坏事。但她还是听信了外人的话。
那天晚上,丁秋兰做了丁姚最爱吃的糖醋肉,表哥也给丁姚买了玩具熊。
丁姚却闷闷不乐,眼睛都哭肿了。
丁秋兰看着稚嫩的小女孩,告诉她,“姚姚,那是大人之间的假客套,不要当真。”
假客套?
小丁姚七岁,的确不懂大人们的客气。她只记得,当时何水芳是笑着让她收下。
应该,是真的想给她红包吧?
可惜并不是。
时至今日,丁姚已长大成人,想起这件旧事,心底还是会泛起一股恶心。
丁秋兰问她,“水芳应该不认识你了吧?她现在老年痴呆,儿子也进了监狱,过得挺可怜的。”
丁姚微微一愣。
何水芳年轻时多精明啊,属于那种没占到便宜,都算吃亏的那种。
现在却成这幅样子,真是让人唏嘘。
丁秋兰比何水芳小几岁,眼看马上就六十岁。她洗着青菜,幽幽感叹,“人老咯,日子过得一年比一年快,我身体也不太好,不知道还能再见几次。”
近距离一看,丁姚才发现,姨妈的脸上布满皱纹,头发也花白了许多。
丁姚眼睛一酸。她上前抱住丁秋兰,“姨妈,你瞎说什么呢?你还有我和表哥。”
见她想哭,丁秋兰忙岔开话题。
下午,丁姚和柏易去超市买菜。
超市不算大,因为临近年关,人有些挤。
两人慢悠悠逛着。
在京市时,每逢周末或是下了早班,她就喜欢和柏易去买菜打发时间。
超市里飘着年味浓郁的贺岁歌。
货架上的菜,水灵灵,脆生生,菜叶上还淌着水。
两人简单挑了些肉和青菜。
过年前后,正是茨菇大量上市的季节。
丁姚看到筐里带着泥的茨菇,不禁想起当年念书时,芜中一楼的饭堂,就有做茨菇炒肉。
茨菇味苦,里面还混着肥肉。
反正丁姚不爱吃。
少女丁姚踩了坑,当即就告诉晓蓓和柏易。
柏易似乎不信。
隔天上午,食堂又做了茨菇炒肉。
柏易的餐盘,盛着白米饭,青菜,鱼香肉丝,以及茨菇炒肉。
一顿饭下来,少年吃光了米饭和青菜。唯独那份茨菇炒肉,只受了皮外伤。
其实,在他尝第一口时,丁姚和晓蓓就好奇地看他。“好吃吗?”
少年却连眉头也不皱。
丁姚心里暗叹,不愧是柏易,真的够淡定。
但少年再没有尝第二口。
晓蓓的脸都笑痛了,“姚姚早就跟你说了,谁让你不信?很难吃吧?”活该。装逼的少年啊。
少年抿唇,他说,“我没有不信。”他只是想试一下,到底有多难吃。
购物车已经堆了不少菜。丁姚捏起一颗沾着湿泥的茨菇,她故意逗柏易,“吃这个吗?我猜,你肯定想它了。”
柏易淡淡瞥了眼她手里的茨菇,“不想。”
换作少年时,他多半会冷漠走开,不发一言。可这么多年过去,他反倒学会向她直白表达喜好。
丁姚替茨菇伤心,“不是吧,你这么无情?当年学校的茨菇,你不喜欢吗?”
柏易看向她,“你喜欢?”
丁姚笑容灿烂,“喜欢。”才怪。
柏易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她。
丁姚立即泄了气。她故作无奈,把茨菇扔回筐里。
“好吧,谁让我家大美人不喜欢呢。我宣布,这种东西永久拉入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