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白在三十二岁的最后一个月,遇见了小女友。
环球影城开业那阵儿,到处人挤人。来玩的,要么朋友,要么情侣,要么是一大家子人。
只有平白孤单一个人,漫无目的地瞎逛。
其实平白并不觉得孤单。他感觉很爽,很自由。
奈何老母亲看不惯。
她总是跟平白絮叨,孩子,你也不小了,赶紧找个合适的人成家。要不然,老了一个人很惨的。
这就是老一辈和新一辈的认知不同。
反正在老母亲的眼里,人若是不结婚,老了只能住养老院,会受护工苛待,会被其余老人欺负,要多惨有多惨。
平白对此不屑一顾。
这么多年,他玩得爽,过得也爽,去瑞士滑雪,去东京看烟花,去夏威夷度假,去南极看极光,都是一个人。
哪里需要第二个人。
母亲催得越急,平白就越抵触。
他甚至恶毒地诅咒,希望他的另一半好好待在天上,最好永远也不要出现。
然而,正缘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
那天的天气挺热,冰淇淋卖得很好,吃甜的不解渴,平白就买了瓶水。
平白永远记得那次初遇。
大老远,他就看到了她。
她在和朋友说话,笑的很甜,皮肤也细白,穿着连衣裙,像朵温柔的小白花。
人太多了,推搡间,她手里的冰甜筒一不小心蹭在了他身上。
奶油冰凉凉,带着一股草莓的甜味,在平白三千多的衬衫上化开。
男人蹙了蹙好看的剑眉,没有说话。
小白花大惊失色,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不起,先生,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平白几乎想笑。
呵,不是故意的又如何,弄脏他的衣服,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想揭过吗?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更何况,他又不是个好人。
平白表面带笑,内心恶毒,他必须得让她付出点儿代价。
按照正常流程,平白应该说,“小姑娘,你走路不看路啊?眼睛那么大,拿来出气的?”
抑或者是,“小姐,这衣服三千七,微信,支付宝,还是Apple Pay?麻烦结一下。”
但是,平白笑着说出了第三种说辞。
“没事的,衣服脏了,洗一洗就好了。小姐,你甜筒掉了,我再赔你一个,怎么样?”
小白花当场愣住。
她的朋友也有些错愕地看着平白。
不是,这人有病吧?
被人弄脏衣服,还请人吃甜筒?
傻子。神经病。笑面虎。
小白花和朋友几乎是害怕地跑开。
但平白盯上的人,哪会轻易放手。
他还是如愿加上了她的微信。
然后,两人就熟悉了起来,也顺理成章地成为恋人。
凡是感情,都有磨合期,平白和小女友也不例外。
两人差了十岁,当然有阅历和认知层面的差距。
平白以前觉得,亲妈是世上最难懂的女人。
可现在,跟小女友一比,亲妈倒也慈眉善目,坦诚直率。
至少,亲妈会直白地催婚,半点儿都不藏着掖着。
而小女友却不一样,她会莫名其妙地生气,然后沉默地让他猜。
猜?
猜个屁啊。
平白把一切都想了个遍。
他会在洗完澡时,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会在每次上厕所时,把马桶盖掀起来;她讨厌烟味,他就戒掉了烟,更是很少碰酒。
到底还有哪里做错了?
平白左看看,右看看,不知是小女友粉底液没抹均,还是怎么回事,她的脸比平常惨白一点。
这可不得了。
平白当即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来生理期了?”
小女友伤心流泪,“你怎么突然这么说我?”
平白满头大汗,“主要是......你平常不这样的。”
小女友惊讶,愣住,旋即大怒,“渣男,你连我的生理期在哪一天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爱我。”
平白最怕的就是这句话。他抱住小女友,简直快哭了。“别这样搞我,行吗?”
他真挺害怕的。
今天的小女友,跟以往不太一样,她是铁了心将他往外推。
可男女之间,体力悬殊,平白就像一堵墙,硬邦邦,推也推不开。
小女友头脑一热,反手就是一巴掌。“非要我直说吗?你家里一个,外面一个,真不要脸!”
麻木的痛感,在右脸蔓延。
平白眸中是阴沉的色彩,“孟若雪,你疯了是不是?哪有什么别的女人,我只有你一个女朋友!”
被打的是他,小女友却抽噎噎地哭泣,“骗人,我在你车里,捡到了一张糖纸。”
糖纸?
平白蹙眉,他又不吃糖。
但很快,他面色一变,想起自己前不久顺路捎了老板娘一程。
老板娘是个年轻姑娘,也挺爱吃甜的。
小女友见他这幅反应,就知道他肯定是想起来了。“你快告诉我,那个野女人是谁?竟然敢翘我孟若雪的墙角?”
她甚至已经想好,要带上姐妹团,狠狠给那个坏女人一点儿教训。
平白几乎想说,那不是野女人,而是他老板娘。
但上司和妻子是隐婚,外界都不知道,他一个下属,又怎么能泄密呢?
在小女友娇滴滴的哭诉中,平白挠了挠头,语气格外沧桑,“我在外面真没有人,我发誓,我是清白的。”
听到这话,小女友彻底心碎。
的确,跟年上谈恋爱,物质上谈不上亏待,但他有什么都瞒着你,即便问了也不会回答。
两人,根本没有平等可言,或许,她永远也走不进他的世界。
孟若雪虽然娇纵,但还是个理性的姑娘。她主动道,“平白,我们分手吧。”
平白心累地同意了。
他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用勇气走进情场的。
大概,看多了老板和老板娘的神仙爱情,以为自己也能收获一个甜甜恋爱。
平白和孟若雪自此分手。
情场失意,平白化悲愤为动力,更加努力工作。
有段时间,上司赛车受伤,只能居家办公。
平白成了送报员,每天早晨准时带着文件前来。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上司被狗比弟弟撞的很严重,腿上打了支架,身形也瘦了些,气质更加凌厉。
只有老板娘在场,他才会温柔一些。
平白叹气,他是家中独生子,不懂这种多子女家庭的纠葛。
他只觉得,像骆扬这种要坏不坏的最烦人。
弄死吧太狠心,不弄人又气得慌。
平白想,他以后要是结婚了,最多生一个孩子。
孩子一多,就容易鸡犬不宁。
呸。
想什么呢?
他现在都和孟若雪分手了,是高贵的单身人士,绝对不能再碰情爱。
纵使,上司和妻子依旧甜蜜,情投意合。
上班之前,她羞涩地送给上司一个脸颊吻。
平白习惯性装眼瞎,习惯性喝水。
咦。
好甜。
奇怪啊,真奇怪。这白开水,怎么不加糖也甜。
待老板娘走后,平白向上司提出了加薪的诉求。
上司虽然冷冰冰,但出手也是真大方,他说,“可以。”
平白失恋的心,如同拨云见日般明朗。这次他说的很真,“我还是喜欢工作。”
努力工作,就会有钱,不会受伤。
唉,谈恋爱真的太折磨人了。
可是,缘分的引力大得可怕。
即便他抵触,他逃避,还是会被上天推着见她。
这天是初夏,平白开着车,经过一个路口,就看见小女友在约会。
她穿着碎花衬衫,扎着高马尾,皮肤白得发光。
约会的男生,是个歪瓜裂枣,压根没有他半分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