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走廊正游过一条橘黄带红的长鱼,贝做鳞熠熠生彩辉,带过一阵微风雨丝。如雾雨水朦胧落在人脸衣身,谢渔快步跟在两人之后。
虽说下着雨,但落在她们身上时却是一层薄雾般。余清和明白为何谢渔身上衣服未湿。外人看她们处在雨中,她们却是走在水雾中。大小彩鱼从身边经过,头顶不时飘过大鱼灯,就像行在水中鱼群中。
飞鸟抬手去触头上那鱼。余清和伸手去拦身旁小鱼,那鱼却化作数片花瓣似的薄片从她指间穿过,又凝成一条鱼样,含过一粒翠色米珠,便一扫身上暗淡显出绿色柔光。
正是行云踏雾,余清和回头去看谢渔,猝不防与他对上视线。
雾气弥蒙,像是看不清咫尺间是谁,又是做何表情。她们都要被笼在这越来越深的雾中。
余清和忽然瞧见一个人影,缀在谢渔身后很远,远处鱼灯盏盏熄灭落地。那人看过来,身上穿着同她一般衣裳,神色慌张,好似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将她惊动。
余清和虚眯着眼,终于看清那人的脸。
是她自己?
谢渔凑近问她:“在看什么?”
余清和一回神,远处鱼灯正游正明,没有什么人影。
“没什么。”
而后又遇了些行人。飞鸟瞧着漫天彩鱼,从鱼腹鱼鳍间漏出天顶闪烁群珠,晃亮似星,“人界倒是永不会有这样的景象。”
余清和也如此觉得,转头问向谢渔:“谢渔,你觉得是陆上好,还是现在这个地方呢?”
赤红锦鲤从他们之中游过,一条一条像是分隔线,一面是朦胧中的奇景,一面是游过的群鱼背影。谢渔弯腰从鱼群下钻来,“我觉得都挺好。”余清和转过头,谢渔声音在她身后小小的:“我去哪都行。”
转过一圈,几人这才回了住所。一夜无梦。
第二日花鳞早早来了门前,抓着谢渔往外练习。山墨待谢渔一走,咳嗽几声,余清和目光看去,问:“你旧伤复发了?”
萧簌替他解释道:“没事,他可能就是昨日淋了些雨有点伤风。”
“伤风?”余清和有些怀疑,妖的身体向来比人强,她平日就很少生病。曾经冬日她约玩伴下水游泳,他们个个回去发热喝药,她却无事,从此他们便被各自父母拘着不同她来往。
余清和推开门,朝里边道:“那你们就好好待在此处,我会叫个大夫上来。”
同飞鸟走过一段,她走进医馆,里头是一藤妖。她买了一副药粉,捏个蝴蝶带着粉包送回去。便要分开时,她问飞鸟:“从前你说有同窝兄弟,你会想他们吗?”
飞鸟正欲化形飞走,听她问起便收了势,“我啄壳出世时他们已经长了羽,可以四处飞动,长得和我也很不一样。领主说我们是兄弟姊妹,其实我知道我们不是。但只要我还记得他们,那我应该就会想他们。”
余清和感觉像是被敲过喉口,在她的屋舍外打更声闷闷堵在胸喉之中。她和狐妖们大多没有血缘关心,甚至连面都没正式见过,但她只要想起一只狐狸,便是想着她们。
飞鸟扬唇看她:“有一天我会将他们都忘掉,换成我现在看到的一切。”
“我喜欢外面。”
余清和一听,笑着催着她快去转悠,戏说要是不抓紧时间,过了几天她们就要离开去下个地界了。
飞鸟振翅飞走,余清和顺着一条街漫步。迎面走过好几个妖,有的身着银丝般的衣服,闪得晃眼。陆续有妖从她身侧经过,身上的彩色宝石并不规则,折射出混乱的光。
余清和心觉奇怪,为何走在这路上,却像是身在别处?她忽然止步,在七八步远的地方,又看见了她自己。
这次面前人影终于瞧见了她。她看见余清和的那瞬眉头蹙起,张嘴问她:“你是谁?”
余清和并未回答,只见眼前那女子似是下定什么决心,抬脚朝她冲来,伸手欲拔腰侧青刀,周围行人恍若未觉。
青刀还未碰到她,余清和眼前生发出条条青藤,将那女子同刀一同禁锢。余清和伸手去碰她的脸,本以为是幻想,手却触到了实物。
一股凉寒顺着手腕钻进她身体,她皱眉往后退开一步,身后却撞到一个人。
“清和。”
余清和回头去看,是个男人,她只在那人眉眼中看出些熟悉。
“余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