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三我妈把我压岁钱都收走存卡里了，孙继扬压岁钱他爸都不管，这个年过得富裕，全靠小孙总慷慨解囊了。”

真大方呀！

“累死累活才他妈的四强，咱们班篮球赛要是有孙继扬，至少能进个决赛吧。”

那肯定是，至少能拿个冠军。

“孙继扬被市十七中开了哈哈，马上转咱们学校了！”

一定要来我们班啊！

这个下雪的夜晚，空无一人的医院走廊，重症监护室的病房门口，于毛毛说了很久，孙继扬听了很久。

于毛毛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杯热水泼在他心上，滚烫又收缩。

这个小小身影，独自走了好久，才走到他眼前。

孙继扬珍视地、心疼地、没有情欲地，吻上他的眼皮。

像是承诺般，他严肃又郑重地说道：“以后我一直陪着你，陪你打篮球，陪你去上学，陪你回家，你去哪儿我都跟着。”

之前那些难耐艰苦的时光，很遗憾没能参与，但以后都不会有了。

于毛毛最后坐在长椅上，靠着孙继扬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医生过来检查，说于奶奶总体情况很稳定。到中午时，于奶奶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开始有了一些简单的反应。

术后第三天早上，管子收走了一部分，能稍微吃一些流食。

于奶奶恢复得很快，老妇人命苦，但好在生命力旺盛，天灾人祸都靠着坚韧挺了过来。意识恢复后就是心疼孙子，又得留医院照看自己，又得给自己看病花钱。

那都是她攒着留给孙子上大学、坐大飞机的钱。

于毛毛劝他奶，钱可以慢慢赚，但他只有奶奶一个亲人了。于奶奶要是也不在了，天大地大，再没有一个人等他回家了。

术后第四天，于奶奶从重症监护室转进了普通病房。

孙继扬每天都来医院陪着于毛毛，于奶奶转到普通病房后，孙继扬打电话给梁从品，请他帮忙找了一个女护工。

术后第五天，学校开始放月假，连着元旦一起，能放三天。

放假期间，于毛毛回了一趟村子，把乡亲的垫的手术费都还清了。他在家里里外外都转了转，家里的牲口都没冻着饿着，心里安心了不少。他在家匆忙给羊轧了些干草，给鸡鸭拌了些食，又给了淑红嫂两百块钱，让她帮忙喂着，就又回医院了。

元旦假期的第二天，于毛毛在病房里垫着椅子写作业。

快到中午时，楼道里开始人喧嚷起来，于奶奶拍拍于毛毛，提醒他打饭的来这楼层了。

于毛毛抬起头来说：“孙继扬早上打电话说了，他中午会带饭过来呢。”

于奶奶有些不认可地皱着眉头，两手一通比划。

她前天见到于毛毛拿在手里的小玩意儿，这才知道孙子竟然有了手机，还是孙继扬送的。孙继扬是个好孩子，每次上门都带一堆东西，又是帮毛毛找工作、又是借钱，还帮忙干地里的活儿。

但感情都是相互的，于奶奶怕孙子欠人家太多，会让对方感到不平衡，会被人瞧不起。

“他不会，他愿意。”于毛毛不乐意地耸耸鼻子，“而且我以后赚钱了，也会给他花的。”

于毛毛都想好了，他大学毕业赚了钱，要把工资都给孙继扬花！

不想再听奶奶说那些会让人生分的话，于毛毛又低下头写作业，不看她了。

刚到十二点钟，孙继扬就进门了。他提着个大食盒，背着个大书包，书包里不知道装了什么，圆鼓鼓的。

于奶奶虽然发愁于毛毛欠了孙继扬的恩，但她见到孙继扬，向来是乐得合不拢嘴——她清醒后的这五六天，一直是孙继扬陪着于毛毛跑上跑下，每天都至少来一趟，每次来都送很多东西。

她孙子念了十几年的书，才有了这么一个关系好的同学，对于毛毛好得不得了，于奶奶看见他比自己养的猪长膘了还高兴。

于奶奶从他一开门就开始招呼，拿着香蕉非要塞人手里。

“谢谢奶奶。”对于于奶奶给的吃食，孙继扬向来是来者不拒。他把手里的食盒放桌上，无视于毛毛馋得泛红的眼神，乖巧地接过香蕉，一口一口吃得非常优雅。

“都要吃饭了，你别吃那么多零嘴，”于毛毛早就饿了，闻着食盒里香喷喷的味儿直咽口水，看他吃得慢悠悠的，拽过他的胳膊，把剩下的大半根香蕉一口吞了，“我来帮你分担一些。”

孙继扬举着手里的香蕉皮，转头就皱着脸朝奶奶告状：“奶奶，你看他！”

于奶奶有些责备地看着孙子，比划着批评他不要抢孙继扬的吃的。

于毛毛嘴里不停地嚼，“嗯嗯啊啊”地胡乱应着。

孙继扬也总算逗够了人，拿起食盒一层层打开，旁边一颗毛茸茸的头伸过去，盯着往里看。

第一层是鸡蛋羹和鲫鱼汤，给于奶奶带的。

第二层是大米饭、红烧肉、糖醋丸子、白灼菜心，是他俩吃的。

于毛毛快速地摆好碗筷，盛上大米饭，吃得满意极了，黄阿姨做饭太香了！

三人在医院病房里边吃饭边说话，热气腾腾的饭菜把窗户都熏上了一层水汽。

吃完饭又休息了一会，三瓶液输完了，于奶奶看两个年轻人都有点坐不住，挥挥手表示自己要睡一会，让他们出去玩。

于毛毛开心地拽着孙继扬出门。

“这里面有啥？”出了病房门，于毛毛戳戳孙继扬背上圆鼓鼓的背包，问道。

孙继扬神秘一笑，摘下双肩包，拉开拉链，在于毛毛骤然亮起的眼神中，取出一个棕褐色的篮球。

“今天教你打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