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满了92号汽油的油箱,足够越野车再开上几百公里,穿行太行山西侧的余脉,进往塞北的腹地。
眼下只有一条笔直的大路,宽敞的双向八车道上车辆稀少,怀珩却还开着导航。
冰冷的机械女音一阵阵响起提示,在僵硬的氛围中格外突兀。季彦南伸过手去,扭开了车载音响,下一秒,就听见了邓丽君的清甜歌喉。
他重重地接连摁下按键,切了好几首,莫文蔚,杨千嬅,林忆莲...
“好老土的歌,我老爹都不听这些了。”季彦南随口吐槽怀珩的品味。
而怀珩轻轻点头,始终在看前方的道路,仿佛季彦南只是一个说风凉话的人形摆件。
车厢里又响起了醇厚的男低音,是张学友的一首粤语歌。
季彦南切歌的动作一顿,抬眼觑了一下怀珩的神情,看对方目不斜视,便重新靠回了座椅。
他缓缓地伸了一个懒腰,无缘无故地说:“张学友,还是很不错的。”
怀珩抿了抿嘴唇,并未搭话。季彦南跟着温润动听的旋律直哼哼,往后座大手一捞,拽过了怀珩的登山包。
拉链一敞,里面塞着各样的零食,杏仁巧克力、番茄味的薯片、风干牛肉…所有都是季彦南爱吃的东西。
季彦南拆开了一包水果软糖,玩笑似的半仰着下巴,将它们一颗颗的抛向上方,再用嘴接住。
他的脑袋左右摆动,一副吊儿郎当的派头。有几颗糖落在了下襟处,他捡起来塞进嘴里。还有几颗落在了脚垫和中控台上,他理都不理。
横竖事后的清理工作是怀珩在做,自己给他添加了额外的麻烦,季彦南反而心里暗爽。
“可以讲一点卫生吗?”怀珩瞅向了他。
听他责备的口吻,季彦南用洁白的门牙咬着一颗软糖,嘿嘿地笑了,眼睛亮亮的,道:“你看不惯,就把我轰下车呗。”
......
笃定怀珩拿他没办法,季彦南的举止愈发嚣张。他再掏出来一瓶汽水,拧开了瓶盖。
由于车身的轻微摇晃,瓶口咕噜咕噜地冒气,甜腻的液体洒得到处都是,一部分沾到了季彦南的手背,而他竟然抬手往怀珩的衣袖上一抹。
“你也挺没有自知之明的。”怀珩侧过脸,低头看了看衣袖上的污渍,道:“你是被绑架来的,不是参加学校郊游来的。”
季彦南“啧”了一声,听见久违的冷嘲热讽,感到熟悉之余,竟然产生了一点快乐的感觉。
怀珩那缺乏温情的脸庞,高挺的鼻梁,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以及漫不经心的眼神…引起了季彦南的怀念。他好像看见了曾经的少年的面影。
虽然怀珩的哪一面,都是差劲的混蛋,可非要让季彦南挑选,他还是更喜欢记忆里傲气的、目中无人的怀珩。
抱着这般古怪的念头,季彦南对怀珩的奚落充耳不闻。他大口大口地灌下了汽水,又拿出几袋零食,吭哧吭哧往嘴里塞。
几辆运煤车经过越野车旁侧,长方形的货厢冒出矿山似的煤尖,尾气直喷出一股股黑烟。
“…真有你的,一口气吃这么多零食。不许再吃了。”
怀珩踩下油门,超过那几辆危险的、摇摇欲坠的货车,对季彦南说:“你要是不听话,以后我就不给你买了。”
“我凭什么听你的…?”季彦南抓紧了零食袋,对怀珩翻了一个白眼。
可也许是车辆加速带来的推背感,还可能是汽水喝得太多,季彦南隐约生出了尿意,膀胱像是逐渐注水的口袋。
刚开始他还能忍着不开口,可坐立难安了半晌,小腹愈发紧绷,只能硬着头皮对怀珩说:“…喂,停一下车,我想去上厕所。”
闻言,怀珩眨了眨眼,慢条斯理道:“这附近都是荒地和草场,没有公共卫生间。”
放眼向车窗外望去,的确是一片黄褐色的土地,草尖只染着初春的一点嫩绿。零零散散的牛群,喷出的热汽像是一朵朵淡云。
“荒郊野岭的,再开几十公里都不会有卫生间吧!你找一个草高一点、树多一点的地方停车就行,我很快就能尿完…”
尿意加急,热汗浸湿了季彦南的鬓角,他英挺的剑眉拧着,大腿紧紧并拢,屁股又忍不住扭动。
“啊…不可以的。这样没素质、没道德的事,被别人看见就糟糕了。”略一歪头,怀珩貌似是稍作思考,依旧没有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