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珩躲闪不及,又实在没有多余的气力,再跟季彦南争执,只好张嘴咽了下去。
大概是流了太多的眼泪,任何味道到他的嘴里,都有些发苦。季彦南倒是放心地松了一口气,眼睛亮了起来,看着怀珩道:“吃了甜的,心里会好受很多的。”
你以为我是你么——怀珩心烦意乱,他不想再听季彦南说一些没有用处的废话,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举动。
勉强再吃了两口,他就下了逐客令:“我吃饱了,你快走吧。”
迟缓地搅动碗里的食物,季彦南往自己嘴里塞了两口,含糊道:“我留下来陪你。”
怀珩的脸色一时阴沉:“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谁,谁会同情你?!”季彦南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上次你看我出丑,上上次你害我挨了揍,我怎么会同情你...”
他的话音刚落,就自觉说错了话,局促不安地咬了咬嘴唇,觑向怀珩的脸色,观察他的反应,像是一只误咬了主人的、心虚的小狗。
怀珩面无表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而背过身,躺在了竹片垫上,不再搭理他。
季彦南心中懊悔不已,他摸了摸后脖颈,踌躇良久,才轻手轻脚地,将滑落的外套重新盖到怀珩的身上。
牌位前摇曳的白蜡烛,烧成短短的一截,在供台上凝固成一滩死去的蜡。黑白照片里的男人,依旧是带着笑容,似乎在温和地望着两个少年。
暗暗给自己打气,季彦南转移了视线不再去看遗照,他摸索着躺到了怀珩身边。
一开始还是害怕,可一想到怀珩就在旁侧,他就莫名地安下了心。
他一点点的,向怀珩靠了过去,直到自己的胸膛凑到了怀珩的后背,两人连体婴似的紧贴在了一起。而后季彦南抬起一只胳膊,从后面环抱住了怀珩。
怀珩的脊背一僵,可没有吭声。季彦南想了想,轻声对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的身边。”
这是一句因为年轻,显得很没有份量的承诺…怀珩心想,也不知道这个笨蛋是从哪一部言情小说里抄来的…
他依然是沉默的,可脊背逐渐放松了下来。
漫漫的长夜,一阵响过一阵的风,清亮的上弦月...得不到怀珩的回应,季彦南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反正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打起了瞌睡。
察觉到季彦南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怀珩这才动了一动,他想要离季彦南远一点。
而睡梦中的季彦南,却反手抱得更紧,那力道把怀珩捆成了粽子。
怒涛似的、汹涌而来的温热,从季彦南的身上散发而出,怀珩顿了一顿,他不再尝试,在一瞬间,猛地感到了内心的软弱无力。
他甚至有一股冲动,想要把季彦南摇醒,问他的承诺做不做数…或者什么都不说,只静静地流下眼泪…
可那太像一只纤细、柔弱的可怜虫,怀珩觉得大概是自己疯了,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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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彦南一睁开眼,灵堂外天光大亮,怀珩不知何时起的身,正在打扫地面上的灰尘,并催促他赶紧离开这里。
“你不去上学吗?”季彦南背上了书包,突然想到昨晚的作业一个字没有写,顿时慌了起来。
“我请假了,过一段时间再回学校。”怀珩神色疲惫,语气冷淡。
“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季彦南抓住了他的手腕,态度诚恳。要是怀珩不在,他都不知道该抄谁的作业。
怀珩点了点头,忽地抬起了手,指尖笨拙地揩了揩季彦南的眼角。
做完这个下意识的举动,他自己也愣了两秒,然后掩饰情绪道:“…上面有脏东西。”
“哦…”季彦南摸不着头脑。
他对怀珩还是放心不下,可怀珩转身去整理供品,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季彦南只好一步三回头,离开了灵堂。
而他刚回到家里,就被老爹逮了个正着。彻夜未归的他,遭到了一顿训斥。其他人总羡慕季彦南拥有的优待,只有屁股肿得老高的他,深知其中苦楚。
不想一瘸一拐地去学校丢人,他干脆装病,躺在床上哀哀呻吟,指控自己受到的非人待遇。
没曾想季镇川心硬如铁,直接找来了一位名牌大学生当家庭教师,整日坐在他的床边念经,搞得季彦南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