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星渐沉,日衔东山,太极殿前的白玉长阶被染成灿金。霞光掠过巍峨宫殿,照进肃穆的太极殿中。
朝臣们正在窃窃私语。
“陛下为何迟迟不见踪影?”
“若是抱恙罢朝,也该派李公公知会一声才是。”
“莫不是……”
贺兰随立在前列,岿然不动,像是没听到那些议论声。金砖墁地,乌亮地面浮着一道光,贺兰随瞥见脚下微光,心中忽然浮现一念:“不知阿云醒了吗?”
江逐云宿疾缠身,昏睡的日子总是多一些,平日在日上枝头之时才会醒。今日稍有不同,江逐云心里揣着事,这一晚在他怀里睡得不太安稳,做了一场噩梦,梦中一直唤着他与贺兰捷的名字。
思及此,贺兰随视线转向另一侧的贺兰捷。
贺兰捷表情凝重,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侧首望来。目光相对,两人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怕是有变,我去紫宸宫看看。”
一道声音打破二人对峙,贺兰随望向说话之人,神色缓了下来,眉间多了几分恭敬:“若真有变,江相只身前往怕是不妥,本王与江相同去。”
江有殆颔首。
“等等,我也去。”兵部侍郎也站出来。
贺兰随挑眉,环视四周:“可还有人要去?”
再无人出列。
前往紫宸宫这一路,宫中安静得格外诡异,兵部侍郎心里直发毛。
恐怕真的出事了。
迟一分,永昭帝则多一分危险。
几人一路疾行,前去御前救驾。行至紫宸宫外,平日里守门的内侍均不见了踪影,宫门紧闭,兵部侍郎面沉如水。
忽闻一声轻响,兵部侍郎警觉回首。
只见一支闪着寒光的长箭破空而来,直奔贺兰随面门。
兵部侍郎大惊,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那箭已至贺兰随身前。
不料,长箭倏尔停在空中。
兵部侍郎看着两指轻松夹住长箭的贺兰随,目瞪口呆。眼前人手腕一转,长箭转瞬刺入方才开弓的羽林卫咽喉,动作干净又利落。
“王爷好功夫。”
兵部侍郎从小习武,贺兰随这简单一招,便知绝非泛泛之辈。
贺兰随抬眸,望向将他们围困的羽林军,冷声厉喝:“你们这是谋反!”
“谋反?谋反的是你们吧。”一声娇笑从背后传来,紧闭的宫门缓缓开启,身着缃色宫装的女子手中拿着明黄色圣旨,抬起下巴,满脸春风得意,“圣上已下旨立六皇子为储君,本宫便是太后。你们胆敢擅闯圣上寝宫,此乃大不敬之罪。来人,将他们给本宫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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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太极殿亦被重兵团团围住。
在羽林军簇拥下,六皇子缓缓穿过群情激奋的朝臣,一步步踏上龙椅。
座下兽首吐出沉郁水香,分明闻过千百次,六皇子今日却觉这熏香格外香甜,轻抚椅间龙纹,兴奋得双手直发抖。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贺兰昭,你这个乱臣贼子,皇上呢?!”御史中丞率先发难。
六皇子眉间浮起一层暴戾,乌黑眼珠沉沉盯着御史中丞,嘴角慢慢咧开:“孤是父皇亲封的太子,圣旨即刻便到。冯中丞切莫胡言乱语,诬陷储君可是要杀头的。”
话中威胁之意任谁都听得分明。
御史中丞“呸”了一声,指着六皇子鼻子骂道:“皇上既已封你为太子,为何要带重兵来朝?贺兰昭,你这是逼宫!”
御史中丞这声斥问瞬间激起千层浪。
群臣纷纷附和。
“乱臣贼子!”
“暴君当政,国将不国。”
“弑君弑父,贺兰昭,你愧对先祖!”
六皇子额角青筋直跳,眸中凝着渗人冷意,脸色铁青:“找死是吧!来人,将御史中丞拉出太极殿砍了。”
“贺兰昭,你会遗臭万年,永受后人唾弃。”御史中丞冷笑一声,迈向殿外,步履从容。
这一出,殿内骂声更大了。
六皇子被吵得心烦,怒吼:“都给我闭嘴!”
久未出声的贺兰捷抬首望向座上之人,平静道:“还没即位,六弟便急着处置朝臣,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六皇子垂眸,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冯中丞出言不逊,侮辱皇室,难道不该问罪?”
说完这句话,六皇子向门口瞟了一眼,脸色微变。
外头怎么一直没动静?
六皇子心里涌出几分不安,惶恐摇摇欲坠之际,一道粗犷声音突然闯入殿内。
“六殿下,这张伪造的圣旨,臣给你送来了。”
六皇子瞳孔骤缩。
赵诠怎会出现?他不是已经中药昏迷了吗?
羽林军统领赵诠立于大殿前,身披银甲,手持长枪,威严的目光扫向殿中羽林卫,冷声道:“你们肯弃暗投明,或许还有一条生路,但若是继续跟着乱臣贼子,杀无赦!”
此言一出,羽林卫面面相觑,不少人面上露出犹豫神情。
六皇子见状,大喝一声:“谁敢违抗孤的命令!”
“哐啷——”
赵诠眼神微眯,长枪一挑,离他最近几个侍卫手中的刀应声脱手,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声音。
六皇子面色遽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