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三十里外的某家驿馆。
烛火昏昏,赵四服侍一脸疲惫的江逐云躺下,低声问:“公子,要不还是将您脸上的易容之物去掉吧?”
江逐云摇头:“不行,此处离京城太近,极有可能被贺兰随的人找来,我们得保持警惕。你也不能卸下这人皮面具,知道吗?”
赵四叹了一口气:“公子为何匆忙离京?您身子骨不好,舟车劳顿,途中发病可怎么办?”
江逐云摸出胸前挂的碧玉如意佩,玉佩被他暖得温热,在昏黄烛火下泛着温润光泽。
这枚玉佩是贺兰随为他求来保平安的。
离京前,江逐云特意回相府带上了它。
江逐云将玉佩握在掌心,脸埋在被子里,闷声道:“我也不想就这么兵荒马乱地离开。可我今日惹怒了贺兰随,他很生气,他还要罚我。”
赵四:“陛下向来疼您,您向他撒撒娇,他便不会生您的气了。”
“不不不,这次不一样。”江逐云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双手比划着,“这次他是真生气,我哄不好那种,再不跑我都怕他一时上头把我给撅了。”
赵四听不懂,只道:“您就这么走了,陛下会更生气。”
江逐云摆摆手:“放心啦!我走之前在房里留了两封信,一封给我爹娘,一封给他,他看了信应该能消消气。”
另一头的丞相府,众人正垂首屏息,等候帝王发话。
贺兰随捏着信纸,沉声问:“阿云可还留有别的信?”
管家躬身道:“回陛下,只有这一封信。”
贺兰随沉默不语。
江倚风站在自家老爹身后,在满院寂静中,偷偷瞄了一眼年轻的帝王。
贺兰随的脸沉在夜色里,跟身后浓稠如墨的黑暗融为一体。一点灯笼的光从侧面照来,他显露在微光下的瞳孔泛着淡淡浅光。风过庭院,卷起衣摆,那高大身影看起来竟有几分孤寂落寞。
作孽啊!
阿弟,你要跑怎么不给贺兰随留封信?
“江相,您可知阿云会去什么地方?世道险恶,阿云容貌出众,性子又极为单纯,此行想必身上还带着不少银钱,他从未出过京城,孤身在外极易遇险。”贺兰随向前一步,言辞恳切,“若有线索,还请您如实告知。”
江有殆满眼悔意:“陛下,我若知晓,定不会欺瞒于您啊!鹤奴身子骨不好,平日我与他娘都将他拘在府中,不许他出门。谁知会有今日,我们当初就不该锁着他……陛下,老臣恳求您帮我们找找鹤奴,万万不能让他一人漂泊在外啊。”
贺兰随眼眸微沉:“我定会将阿云带回来。”
他向前一步,将信递还江有殆,江有殆看了一眼贺兰随神色,恭敬道:“陛下不如将信留在您那儿,万一这信中有臣没瞧出来的东西呢?”
贺兰随顺势将信塞入袖中,微微颔首:“江相此言有理,朕这就派人去寻阿云。您与夫人先歇着,倘若有阿云的消息,朕会告知你们。”
江家众人纷纷躬身道:“多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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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里,一道暗影从枝头掠过,树影轻晃。再一看,那道黑影已飞至数百步之外的另一棵树旁了。
他沿着官道一路向前。
夜半时分,在沔水河附近寻到贺兰捷的马车。
贺兰捷骤然惊醒,看清来人面容,苦笑一声:“看来我终究难逃一死。陛下,您能放过卫无咎吗?他从未做过对您不利之事。”
“殿下!”身受重伤的男人强撑着站起身,护在贺兰捷面前,“我与你同死……”
“阿咎,别做傻事,你的一辈子还很长,忘了我吧。”
“殿下,黄泉路上恶鬼太多,我得保护你啊……”
贺兰随懒得瞧这对亡命鸳鸯,长剑挑开车帘,扫视一圈,冷声问:“人呢?”
贺兰捷疑惑道:“什么人?”
贺兰随观这马车周围并无他人留下的痕迹,贺兰捷的神情也不似作伪,胸中那口闷气骤然消散。
阿云没来找他。
旋即心又高高提了起来,阿云不在这里,那会去哪儿呢?
天大地大,何地会是阿云的归处?
“是小云不见了?”贺兰捷很快便反应过来,皱起眉头,“小云没来找我。他是故意在躲你吗?那恐怕不好找。”
贺兰随沉默了。
从贺兰捷这里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他转身欲走,忽被贺兰捷叫住。
“贺兰随,小云也很喜欢你,希望你找到他后好好待他,莫辜负他的真心。”
贺兰随没理会他,穿过茫茫夜色,再次踏上寻找江逐云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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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江逐云睡得正香,忽听见外头一阵吵吵嚷嚷。
“怎么了?”江逐云嘟囔着睁开沉重的眼皮,坐起身来。
这一动他发现往日沉重的身体变得轻盈许多,胸口竟也不闷了。江逐云下了床坐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气不喘了,腿不软了,完全就像是换了一个新身体。
系统没骗他,太好了!
正在江逐云为身体的变化而喜悦之际,屋门突然被人撞开,赵四着急忙慌跑到他身边,低声道:“官府派兵来搜查了。”
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