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烦请西王，行那围魏救赵之计。”洛栾一锤定音，又转向须艽道，“南境方安，不宜劳师远征。只是段赫那老匹夫谋逆，南王想必也与朕同样，恨不得生啖其血肉。既如此，何妨助旧识一臂之力，提供些兵器辎重。”

他伸手指向东边。

南国的东部边城名曰涿鹿，传说是轩辕黄帝与蚩尤大战的古战场，不远处东国与之接壤的边城则被称作沛邑。

两处城池的周边水网密集，水路交通发达，扼守着另一条位于华夏东部的南北交通的要道。由此北上即可入河，逆流而趋中原；南下则是淮水，进一步顺势挺进长江沿线。

出乎洛栾意料，须艽轻而易举地答应了他的要求，甚至没有再与他谈更多条件。

这般表现固然教天子狐疑，然而前线战事吃紧，他也没有更多时间可以耽误。于是这场大张旗鼓驾临南境的巡幸竟就如此虎头蛇尾的结束，各人都只得快马加鞭返回自己的地盘。

天子仪仗先行，眼见烟尘消散在天际，南王心情顿时明媚起来。他回头看向并立在侧的西王，就像两人之间绝无任何龃龉般玩笑道：“代君与西王殿下果真相交莫逆，甚至宁肯耽搁陛下片刻，也要亲自前来告别。”

此言有所夸大，但方才仪仗离开前，代郑路过解沉秋身畔确实有所停顿。彼时两人眼神交汇，代郑显然颇有欲言又止之意。

作为三公之一，他在人群中靠洛栾不近，说明洛、代两族离心为实；却也不远，意味着其依旧手握旁人无可比拟的权力。这微妙的距离和暗处的交流，在旁人眼中或不清晰，于早对解沉秋与代郑之间关系有所猜度的须艽而言，则清晰无比。

“故旧罢了。”解沉秋面色冷静如常，他望天子含怒离去如此，观昨日交心的枕边人亦如此。

南王脸上原本轻松的笑意瞬间沾染几分阴霾：“哼。”他抬手的同时粗暴弯折起自己的右臂，拜身旁人所赐的伤口虽被包裹完好，完美地藏在袖下，因他如此动作仍免不了一阵疼痛，“西王殿下自是交游广阔。”

这正是须艽所需的。

洛栾在时，他尚且保有理智和算计。然大敌离开后，仅仅面对着解沉秋，他胸中竟再次漫溢出与昨夜相仿的、几乎将他那些伤人尖刺全部细密包裹起来的温情。

不合时宜。

他们之间的爱意为真，两人俱不再否认；可惜他们永远只能站在彼此的对立面，则是比前者更不可违逆的现实。

道不同，不相为谋。

解沉秋果然比他更清醒。

“是寡人多言了。”南王提起的指尖掩上唇角，真心实意的笑容随即化作傲慢的代名词，“请代为转告陛下，十日后，南国将会履行承诺，东线战事必无恙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