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妾没有什么……愿望。”叶娘对询问她的这个男人畏惧极了，她明白自己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于是再谨小慎微不过，绝不敢有半分冒犯。

但这个问题……

她因胆怯而答得犹豫，然而答至最后，却着实是迷茫了。

愿望，她有什么愿望？她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个代指的数字，叶娘这个称呼也是在确定要去伺候南王后，才根据城邑之名匆忙临时定下的。

须艽并没有为难她的兴致，尽管临别前解沉秋的反应令他生出众多不悦，倒也不至于卑劣到以欺凌弱者为乐。但他身边不养无用之人，而之所以愿意给叶娘一个机会，正是因为生死之前，她尚且有勇气挣扎。

他身边出身死卫的亲信们，无一不在弱小时拥有相同的品格。

“没有愿望啊。”南王仿若叹息地重复道，“那寡人放你自由，如何？”

恶趣味的上位者满意地看到原本乖顺伏在他身边的女人猛地抬起了头，眼中既有对前路的迷茫，又有意料外的惊喜之色。

只是那惊喜不过一霎，很快便消泯了，重新变作心如止水的麻木。

“多谢殿下……可是妾，大约担不起这份好意。”不必仰人鼻息、连性命都操于他人之手的日子当然好，好到她从来不曾梦见过。但叶娘亦心知，她可能并不具备在外界活下去的能力。

她长到这个年岁，也就只会做一些家务活，以及伺候人罢了。如果能得自由，她当然愿意学，可她大概并不拥有足够的时间。至于眼前的贵人会在放走她之前派人教她如何在外界生存这种奢望，叶娘更是想也不敢想的。

对方一时的仁慈就像是对待园子里豢养的宠兽，她没有任何高看自己的理由：“请殿下予妾恩典，允妾留在您身边，一如先前所许下之承诺，为您结草衔环、肝脑涂地。”

叶娘跪直身体，鼓足勇气去与对她生杀予夺的人对视。

须艽直到此刻才第一次正眼看她，小姑娘的年纪其实不大，约莫十五六岁。想想自家那个一点都不会讨他欢心的傻儿子，虽称不上有什么恻隐，他终于放弃了言语的继续逗弄。

“起身吧。”南王垂目，取下身侧小案上的酒盏，“寡人身边，可不是那么好留下的。”

“但凭王上吩咐。”叶娘十分有眼色地改了口，又主动端起酒壶为他斟了七分满，以免液体在这摇晃的马车中洒出。

到此为止，车内倏然静了下来。叶娘屏住呼吸微微低头，注视着膝下精美的绣毯，那是叶城无人能织成的奢华物件。既无原料，更无技法。

她想，她应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沉默的时间太久，南王对她的态度又着实还算和煦，以至于专注思考自身命运的叶娘略有些走神。因此当疾驰的马车突然减速，难以稳定在原处的身躯让她下意识抓向了身侧。

哪怕理智还算及时地回了头，已经付诸实践的动作却也只能勉强挽回一番。南王的袖摆直到襟口，终究还是因此乱了几分。

不待叶娘诚惶诚恐地道歉，眼尖的她便先在那仅仅露出一瞬的光洁肌肤上看到了足够令她惊恐的痕迹。

——随即，她骤然想起前夜的诸多细节。

“王上恕罪！”刹那之间，她重新埋下头去。

如果说仅仅是私下与西王相见，着女装以避人耳目，无论谁想到的都无非是西、南两国背着天子暗中联手，野心勃勃试图颠覆洛氏天下，最多不过以为南王此人身具怪癖。

叶娘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