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往矣伫立在这句话里渐渐变成陌生人。
窗外天气晴朗,阳光灿烂,鸟儿开始梳理羽毛唱起晨曲,小狗带着初夏的花香暖意奔跑进门,俞往矣却觉得自己身上像结了一层冰。
良久,钟不鱼摇了摇头,像是无奈似的叹了一句:“还是老样子。”
这一句就温和多了,是钟不鱼会对她说的话,可俞往矣怎么听都觉得更像是找补。
而那边钟不鱼已经招呼着过来,架鸟逗狗的要出去了,一整个纨绔做派:“走,收拾收拾,遛弯儿去。”
她兴高采烈的,俞往矣自然不能扫兴,更不想觉得她这个表现是装的,只好掩住心里的惊疑不定,很配合地当她的狗腿子,收拾停当拎个鸟笼在后面跟着走。
然后停机坪遛一趟,围观教练骑车打太极。(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高尔夫球场遛一趟,陪过来在草地撒丫子疯跑。(累个半死)
摆设一样的大泳池再遛一趟,看一些清洁人员拿工具刷来刷去。(俞往矣都忘了这儿还有个泳池,话说又不用也没必要清理了吧)
不过看看钟不鱼观望得很专注的样子,俞往矣心说算了、浪费人力就浪费吧,何况在廿司理这人面前说浪费人力那就跟对牛弹琴差不多。
终于走到花园的时候,时间刚好,温度适宜,干脆早饭也就在这里吃了吧。
俞往矣认命地撂下笼子再哼哧哼哧跑回去,找廿司理安排一堆吃的哼哧哼哧走回来,顺便还得把过来拎去让它自个儿去自个儿厕所解决问题,解决完了再让它去吃饭、顺便把早饭带出来……
图什么不知道,反正遛得腿都细了。
俞往矣忍不住一屁股坐在了一丛长得很茂盛的草中间,脑子里啥也没了,累光了,一个劲儿地感慨:
“这儿怎么这么大!”
“你第一天知道吗?”钟不鱼乜斜着眼:“以前怎么过的?”
“以前又不用走来走去。”俞往矣都想躺着了,“就地下车库电梯卧室……”
至于其他事情,叫廿司理完事儿。
对这个地方她并没有什么好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甚至没有任何好感。只是这个就不用跟钟不鱼讲了。
“……最多还有个餐厅。”后来又勉强加上楼下的病房。
说完,俞往矣就把她眼巴巴看着,试图卖弄可怜:“好累。”
钟不鱼果然接招,人来了,腰也弯下,一副想要拉她起来的样子。
俞往矣哪儿敢真让她拉,手递过去自己暗暗使劲儿。
两人离得近各自努力,光晕下来洒得满头满身都是,洒到钟不鱼那截手臂上照得疤痕发亮,泛出似粉非粉的颜色来。
俞往矣一眼扫去,便不由得看怔住了。
这一怔又是许久,待反应过来时她仍旧死赖在地上,还伸着只手。而拉她的钟不鱼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没有动,手同样伸着、握着,却直勾勾盯着她的脸。
钟不鱼这样盯她是常有的事,近几天来更是寻常,俞往矣本该习惯的。
然而时间实在太久。
甚至可以称之为漫长,漫长到让俞往矣很想转头找面镜子来照照自己——
到底哪里不对?
“是脸上有东西吗?”
钟不鱼眨眨眼。
“那是怎么了?”俞往矣声音只好在放轻一点,“你……”
话噎在喉咙里咕咚咽下,她被动地顺着那两根手指抬起下巴。
脑袋左摆一下,右摆一下……
钟不鱼说:“你擦防晒霜了?”
俞往矣仰个头:“啊?”
“哦,没擦啊。”钟不鱼把手缩回去了。
缩得极快,俞往矣猝不及防下巴落空,脑袋一栽,跟点了个头似的,嘴也很听话乖乖地回:
“嗯,没擦。”
“也是,我看这太阳好像没这么大。”钟不鱼跟聊闲话一样走开了。
俞往矣呆坐在草墩子上,琢磨了一会儿,脑子终于跟上了嘴:“不是钟不鱼你有毛病啊你啊……”
钟不鱼连头都没回:“有啊。”
“你看半天就在观察我有没有擦防晒霜?!”
“我还观察一下你这防晒霜什么牌子呢,这么显白又服帖的,还防水。”
俞往矣用袖子胡乱抹一把脸上的汗,恶狠狠的:“大牌子!”
“好嘞。”
“特大牌子!超级大!hrlp、Sisley……”
“特特特。”钟不鱼敷衍地符合,“你是就知道这三个牌子吧。”
那又怎么了吗!
“看不起我们富二位数代的暴发户啊。”
“不敢不敢。”钟不鱼背对着她,等她胡搅蛮缠完回头,“暴发户吃饭去吗?”
“不吃。”
“喝水?”
“不喝。”
钟不鱼就抱个胳膊站那儿看。
俞往矣坐在自己心爱的草墩子上生闷气,也不知道生些什么,反正就很气。
气一会儿,一道影子劈头盖脸浇下来,俞往矣仰脸,影子的主人似笑非笑的冲着她:
“俞往矣。”
俞往矣浑身哆嗦了一下。
“真不起来?”
“对!”怎么着吧。
“行。”钟不鱼就蹲下了。
一蹲一坐两对面,大眼瞪小眼。
瞪完两回合,钟不鱼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