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说话,但内心中的渴求同样极度深切。
夜漫漫地深了,三人也都渐渐进入睡眠。
第二日的清晨,最先醒过来的是陈泊源。她抬头一看,病床上已经没有人了。遭了——柏嘉妤去哪了?
她马上冲出病房,准备找医生让医院帮忙找,但经过茶水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那是柏嘉妤,手里拿着一瓶自动贩卖机里的咖啡。一边喝一边看着窗外,哪怕窗外只有另一栋楼的侧身。
“嘉妤?”陈泊源小心翼翼地喊了她一声,“你还好吗?要吃点东西吗,饿吗?”
柏嘉妤转过身,好像比印象里还要瘦不少。
她懵懵懂懂地点了下头,然后傻傻地笑着:“有点饿。”
陈泊源立马带她去吃饭,医院食堂里有标准的白人饭,柏嘉妤还是左手拿着三明治,右手上的三明治又死死往嘴里面塞。
嘴巴里塞满食物,陈泊源满脸忧愁地看着她,但她却并不像自杀抢救后的患者,而是一个天真无忧无虑的孩子。
嘉妤拿起面前的矿泉水一饮而尽,塑料瓶随着她的每一次吞咽而变得更瘪,直到水全部喝完,瓶子两侧已经完全贴在了一起。
吃完饭后,陈泊源将柏嘉妤带回病房。
莫妮卡和乔伊早就收到了泊源的微信,静静在病房里等待。
泊源搀扶柏嘉妤坐到床上,她的脚好像是扭到了似的,走路一下重一下轻。受伤的那只手抬着悬在空中,不敢自然下落。
她叉开腿坐在床上,阳光照在背上。
脸上的表情是从未见过的轻松。
而大家,都在等她开口,等她亲口求助。
“我做了一个特别特别长的梦,梦告诉我我的梦想其实特别简单,我只要一门心思地去练魔术就好。可我现在手腕还疼,我动不了,还有我的债务,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有真想死,只是到那个最难过的时候,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其他的。
“你们对我失望吗?我对自己都失望了,乔伊你和泊源还特意走过来,我——”
柏嘉妤语无伦次地说这些的时候,莫妮卡直接抱住了她。
她不再说话,原本比比划划的手不知所措地停留在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莫妮卡身上有阳光的味道,贴着她的皮肤,会感受到无穷无尽的柔软。
搭在莫妮卡肩膀上的那张稚嫩的、独属于二十一岁的女孩的脸庞上写满了震惊。嘴唇上的死皮蹭着莫妮卡珍贵的毛衣,蹭得起球了。
“不管你想干什么,违约金我们三个帮你凑齐,算你欠我们的,以后发达了还回来就好。”乔伊恢复到平时的利落语气,“还有,你妈妈肯定想你了,回趟家吧。”
柏嘉妤笑了笑,说:“在我事业回升之前,我还要去工作,还要房贷,暂时回不去呢。”
莫妮卡把支票送到柏嘉妤的手里,柏嘉妤没有再拒绝。
她站起来,看了看手腕上的伤。早就发现了,一用力握拳这里就会渗出血来,但她这时候没有力气握拳。
其实这段时间她几乎每次睡觉都在做梦,有时候是美梦有时候是噩梦。其实噩梦都不算什么,但她始终无法忍受昨晚美梦醒来后的失落。
之前的每一次都和这次梦到一家团圆一样,她醒来,怅然若失,但会自己安慰自己,人生来赤裸,得到的一切都是另外的。
她打开《活着》,努力劝自己活着。光着脚在房间里绕圈,头垂下来,黑长发遮挡住了视野,最后在酒精或超大分贝音乐的作用下麻醉自己。
但这次,看到父母和哥哥的笑脸,她突然丧失了一切活下去的勇气。
可既然上天给予了她第二次生命,那不妨就再一试吧。
她并没有重振旗鼓,也并没有重新拥有信心。
只是,除此之外,再无它法。
“嘉妤,有个好消息,fism世界大赛不止可以通过选拔赛进入,从20年他们就加入了网络选拔赛,会在正式比赛开始前的半年多开始选拔,获得综合前三名的选手晋级。你可以试试啊。”乔伊说。
“再看吧,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再承受住这种大赛的压力。”
乔伊不知道的是,柏嘉妤此刻关注的不是魔术而是生计。她在法国时被打工的餐馆开除了,如果连最底层的工作都干不了的话,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些什么,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活下去。
柏嘉妤对着手腕上的伤口轻轻吹上一口气,又将下一口气叹了出去。
未来会怎么——
究竟有谁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