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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同租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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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套,门一推开,两个人都停住了。

客厅朝南,一整面落地窗,下午的阳光铺进来,地板上一大块暖色。厨房是开放式的,连着餐厅,中岛、双灶、嵌入式烤箱,台面长得能并排站三个人。两个卧室,一南一北,隔着客厅,互不打扰。

"就这套。"

"就这套。"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完,互相看了一眼。

小杜在旁边笑了:"两位真是有默契。那个,我多嘴问一句,两位是……?"

风寄简张了张嘴。

发小?合租?朋友?兄弟?这几个词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哪个都不对,哪个都差一点。发小太轻,轻得托不起二十八年;朋友太泛,满大街都是朋友;兄弟更不对,他们从来就不是兄弟,谁也没拿谁当过兄弟。

贺槿茂也沉默了。他想说室友,可"室友"两个字刚到嘴边,就觉得亏心。二十八年,门对门十五年,从一块糖醋排骨到一柜子酱,从两座城市到两站地铁,这是哪门子室友。

"我们是……"风寄简卡住了。

"……一起的。"贺槿茂说。

小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懂懂懂,一起的。那这套最合适了,厨房大,两个人做饭正好。我跟你们说,现在好多年轻人都这样,先一起租着,慢慢就……"

"签合同吧。"贺槿茂打断他,耳朵有点红。

小杜麻利地准备合同,一边填一边找补:"两位别介意啊,我这人就是嘴快。主要是你们这个状态,一看就不是普通合租的。上个月我带了五拨合租的,进门先量自己房间多大、水电费怎么分、公共区域谁打扫,一条条都得掰扯清楚,有一拨为了冰箱分格差点当场散伙。你们俩倒好,进门先看厨房,看完就定了,别的什么都没问。"

风寄简这才反应过来:"哎,对啊,咱们房租怎么分?"

"我多出,"贺槿茂说,"我住南卧,大的。"

"凭什么?"

"我工资比你稿费稳定。"

"我还有视频分成呢,"风寄简不服气,"我上个月一条广告就……"

"平分,"小杜在旁边弱弱地举手,"要不两位平分?我这合同上总得写个数。"

两个人对视一眼,各退半步:"平分。"

"家务呢?"小杜又问。

"我做饭,"风寄简说,"他洗碗。"

"我不一定天天在家吃。"

"那你在家的时候洗,"风寄简看他一眼,"有意见?"

"没有。"贺槿茂说。

小杜低着头填表,肩膀一抖一抖的。填到承租人那一栏,他抬头问:"合同上写两位的名字,谁先谁后?"

"一起写。"风寄简说。

"挤一挤,"贺槿茂说,"写得下。"

"好嘞!"

手续办得很快。付定金,签合同,拿钥匙。小杜把两串钥匙分别递给他们的时候,又多嘴了一句:"祝两位,生活愉快啊。"

签完合同,小杜先走了。两个人却没走,又上楼去了一趟。

新家里空荡荡的,家具还没进,说话都有回音。风寄简站在厨房里,比比划划:"灶台这边,我做菜;中岛对着客厅,拍视频的时候机位架那儿;烤箱旁边留个位置,放和面机……"

"这边呢?"贺槿茂指着厨房转角。

"这边放调料架,"风寄简走过去,拉开橱柜看了看,"够大,你的酱能放一整排。"

"我的酱不都是你做的。"

"那也得供起来,"风寄简说,"每一罐都是文物,记录了我三年的心血。"

贺槿茂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人在空厨房里走来走去,比划着这个放哪儿那个放哪儿,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这间厨房还只是水泥台面和空橱柜,可在他嘴里,已经炖上了汤,炒上了菜,热气腾腾。

"卧室怎么分?"贺槿茂问。

"南边那间大,给你。"

"为什么?"

"你值夜班,白天要补觉,"风寄简理所当然地说,"南边安静,窗帘一拉睡得踏实。我剪片子本来就是夜里活动,北边那间朝小区花园,白天吵不着我。"

贺槿茂看着他:"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那当然,"风寄简得意,"我看房的时候就想好了。我还量了你那张床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刹住了。

"量床干什么?"

"没什么,"风寄简转身去看窗外,耳朵有点红,"就是想着,你那屋得放张大点的床,你一米九二,青年公寓那张床委屈你了。"

贺槿茂没再说话,走到他旁边,跟他一起看窗外。楼下是小区的花园,有几棵新栽的银杏,还没长起来,细细的,风一吹就晃。再过几年,就高了。

他们在那儿站了很久,谁都没提走的事。空房子的回音把安静放大了,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并成一条,被夕阳拉得很长。

走出中介门店,正是傍晚。两个人站在那栋楼下,仰头看七楼的窗户,夕阳把玻璃染成了暖金色。

"贺槿茂。"

"嗯?"

"你记不记得,高中毕业册上,你写的那句话?"

贺槿茂当然记得。同学录最后一页,他写的:门对门十五年。以后,也想住你对门。

"记得。"

"现在升级了,"风寄简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钥匙串在夕阳里闪了一下,"不是对门了,是同一扇门。"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在地铁里给两家大人汇报了。

视频电话先打给风家。苏晚晴听完,第一反应是:"住一起了?那敢情好,小贺的胃总算有人管了。"风远航在旁边探头:"房租多少?爸给你们出一半。"

"不用,"风寄简说,"我们俩分摊。"

"分摊什么分摊,"苏晚晴把老伴扒拉开,"小风,妈问你,厨房真有那么大?"

"中岛,双灶,嵌入式烤箱,台面能并排站三个人。"

"那行,"苏晚晴满意了,"妈回头把家里那口老砂锅给你寄过去。那锅跟你爸的年纪差不多,养得好着呢,煲汤最出味。"

"妈,"风远航在那头嘀咕,"那是咱家的传家宝……"

"传给他们,不正合适?"

轮到贺家,许慧兰的反应更直接。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问:"小风做的这个决定?"

"妈,是我提的合租……"贺槿茂说。

"我问的是谁先提的。"

"我提的,"风寄简凑到镜头前,"阿姨,我工作室搬城东了,正好跟槿茂做个伴,互相有个照应。"

"哎,好,好,"许慧兰连说了三个好,声音有点发紧,"小风啊,阿姨谢谢你。槿茂这孩子,吃饭睡觉都要人盯着,你多费心。"

"妈,"贺槿茂在旁边无奈,"我二十八了。"

"二十八怎么了?"许慧兰和风寄简异口同声。

电话两头都笑了。贺云山最后接过电话,就嘱咐了一句:"住一起了,有些事,该说清楚的,就早点说清楚。"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贺槿茂握着手机,没接茬。风寄简在旁边也没接茬。

挂了电话,地铁刚好到站。两个人并肩往外走,谁都没提贺云山那句话,可那句话就那么悬在两个人中间,跟站台上方的指示灯似的,明明灭灭。

贺槿茂看着那串钥匙,又看看身边的人。晚风把风寄简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笑得没心没肺,好像这只是找了一套房子那么简单。

可贺槿茂知道不是。从三岁那年的楼道,到十八岁的心愿,再到今天这串钥匙,他们绕着这座城市走了二十八年,终于把"对门"走成了"同一扇门"。

"风寄简。"

"嗯?"

"以后,"他说,"你的饭,我天天吃。"

"那必须的,"风寄简把钥匙揣进口袋,转身往地铁站走,"走了,回家收拾东西。下周末搬家!"

贺槿茂跟在他后面,看着那个走在夕阳里的背影,忽然觉得,备忘录里那句"再等等",离划掉的那一天,真的不远了。

退青年公寓的手续是周一办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遍了骨科,中午食堂,小陆端着餐盘凑过来,挤眉弄眼:"贺老师,听说您要搬出去住了?"

"嗯。"

"合租?"

"嗯。"

"跟……"小陆拖长了音,"谁啊?"

贺槿茂夹菜的手没停:"你认识。"

"风哥?!"小陆的声音陡然拔高,半个食堂的人都看过来。他赶紧压低,激动得直搓筷子,"真的假的?你们俩要住一起了?"

"合租,"贺槿茂纠正,"两间卧室。"

"两间卧室,"小陆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行,两间卧室。贺老师,我什么都没说。"

秦姐从旁边经过,幽幽地补了一刀:"小贺啊,搬家那天跟姐说一声,姐给你包个红包。按规矩,乔迁之喜,得随礼。"

"不用……"

"要的要的,"秦姐笑眯眯地走远,"这个礼,姐随定了。"

贺槿茂端着餐盘,看着这一科的人心照不宣的笑,忽然觉得有点头疼。他低头扒了口饭,糖醋排骨,食堂做的,八分咸。

差一分。他想。还是习惯七分。

同一晚,城西的出租屋里,风寄简开始打包。

五箱锅,一箱书,一箱衣服,老规矩。收到最后,他在衣柜最底下翻出一个收纳盒,里面躺着一条旧护腰,深灰色的,用了几年,边缘都起了毛。

是有一年冬天,他连着拍了三天的外景,站得腰直不起来,嘴上没说,那人从他揉腰的动作里看出来了。周末见面,二话不说递给他这条护腰,话都没多说一句:"站着拍的时候戴上。"

他当时嘴硬,说厨子戴什么护腰。现在,护腰安安静静躺在他手心,被他捂了捂,放进了行李箱最贴身的那一层。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来的时候无声无息,一件一件地送,留下来的时候,才发现早就长在身上了,分都分不开。

同一晚,城东的青年公寓里,贺槿茂也没睡。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倒是那些书,一本一本从桌上收进纸箱,收到半夜。收完书,他坐在那张用了五年的小桌子前,最后一次打开手机备忘录。屏幕的光落在脸上,那条置顶的备忘录已经存了很久了,久到他几乎能背下每一条的日期。

他在"再等等"下面添了一行:

"要住一起了。他说,省得两头跑。其实我知道,两头跑从来都不是问题。他只是想把'照顾我'这件事,做得名正言顺一点。"

"哪怕名不正,言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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