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硝子桌子上摊着一本图解疾病机制,上面做了些笔记,像是在复习“这就是你这些天赖在我这里的原因。”
“……”黎里抬手刮了刮脸,不好意思的道:“这谁能想到他们的报复方式这么幼稚。”
拒绝总监会的管制之后她以为等着自己的会是强制看管,再不济也是被拉去高专做能力评估。结果什么都没有,他们只是断了她的任务。
她这段时间特意去询问夜蛾正道,得到的都是总监会把她的任务全部都移交的说法,并且给夜蛾正道这边下达了命令。
这是她自从穿越以来最清闲的一个月了,没有和从前忙起来的时候可以从早上排到晚上的安排,闲到她甚至开始思考,她在这个地方究竟是一个什么定位。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硝子翻了一页书,“不如就当成放假?”
“没想好。”黎里难得有些迷茫起来,她好像从来没思考过自己要做什么,一直以来也都是人家需要她,她才会去做,她曾因为闺蜜一句“会死很多人”担心过以后大家的结局,可那些都还太遥远。她这个只看过一集动漫的人实在没什么发言权,她连焦虑未来的资格都显得勉强。
“我要是和你一样不用被管制,现在应该已经在去旅游的路上了。”硝子抬起头,伸了个懒腰,半开玩笑的说:“不如放轻松点,咒术师可是难得有放假的机会。”
黎里无奈的看着硝子,“一个人的旅行吗?悟可没空陪我去,他现在任务多的吓人。”
“要不我们两个去吧,咒术界主要两个医疗人员突然消失,最后的线索是机场之类的……”硝子饶有兴趣的提了个方案,明明还在上学,她却已经活出了被工作榨干的感觉,撂挑子跑路这种事,她大概在心里演练过不止一次。
“那估计刚出高专就被抓回来了。”黎里否定了这个想法,虽然她听着也确实心动了一下,但是她知道这行不通,毕竟她身边可是有很多眼线的,现在出门都能感觉到有人跟着。
只有她一个人出门也就罢了,带着硝子估计会被安个莫须有的罪名抓回来,说不定最后来抓她们的还是五条悟或者夏油杰。
“诶,行不通吗?真可惜。”硝子还是为早已知道的答案叹了口气。
“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黎里畅想了一下她们两个一起去旅游的画面,“以后跟我去种花家玩吧。”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一直待在日本,明明是个种花家人,却从来没去过这个世界的祖国,有点想家了。
“我听说那边有很多好吃的?”硝子对那个邻国的了解,还停留在中学课本里那几行字,她知道那是黎里的祖国,但一直都没听黎里讲起过,现在倒是难得有闲情聊起来。
黎里笑了笑,“比你想象的还要多……”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轻了一点。
比如上班前一定要去巷口那家排长队的早餐店买的蛋黄粽,冬天捧在手里会烫手的烤红薯,一整个吃不完得分闺蜜半个,还有……这些散落在她从前生活里的小事,现在想起来却格外清楚。
硝子撑着下巴看她:“怎么不说了?”
黎里摇了摇头,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反正现在也去不了,说多了也吃不到,怪可怜的。”她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些,明明有着从前没有的能力,她现在能救很多人,还能祓除咒灵,可此刻却空落落的,连一句“我有点想家”都接不住。
她可能这辈子都回不到那个真正的祖国了。
硝子没再追问,她起身去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到了黎里面前,“可惜医疗室里没什么好吃的,只能先请你喝水了。”
黎里接过水,才意识到自己情绪太外露了,来这个世界已经一年多了,她以为自己早该习惯了。
在原来的世界,她大概只有一个闺蜜放不下。
她收起自己的情绪,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把气氛拉回来,医疗室的门就被踢开了。
风比人先闯进来。
黎里看过去,就见五条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袋喜久福。
硝子头都没抬,“门踢坏了自己赔。”
“行啊,顺便给你翻新一下。”五条悟径直走到黎里面前,把其中一袋塞到她怀里,顺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你喜欢的栗子味。”
黎里抱着那袋喜久福,没说话也没躲。
五条悟在她旁边坐下,手肘撑在桌沿,撑着自己的脑袋看着她:“在硝子这蹲了一个月,不觉得闷吗?”
“还好,就是有点无聊,还能帮硝子点忙。”黎里思考了一下,给了个比较中肯的回答。
“满足于在医疗室的话,就不会拒绝那些老头子了。”五条悟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黎里听到这句话,手指无意识碰了一下包装袋,“老头子们那边我处理完了。所以,跟我走?”
硝子翻了一页书,抬头瞥了一眼五条悟。
“你知道我不想要绑定关系。”黎里愣住了,随即皱起了眉头,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五条悟看着她皱起的眉头,没急着反驳,只是问她:“那你想要什么?”
黎里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对啊,她到底想要什么,在总监会面前她可以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是因为有在乎的人在,所以才留在这里,但这并不能她身为一个独立的个体的行动标准,一个月的时间她甚至有空怀疑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定位,都没仔细想过自己想要什么?她拒绝绑定是不想一辈子摘不掉五条悟的标签,但这恰恰也说明了问题。
并不是她不想绑定就会被这么认定的。五条悟大概是等了她一个月,才去找的总监会,而总监会松口的如此之快,就是问题所在。
从一开始,在他们眼里,她和五条悟就是不可分割的关系,他们也在等五条悟表态。
这个认知让她有点不舒服。
不是因为他。
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想被当成谁身边的人,也不想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咒术界眼里一个“好用的能力”。她讨厌那种被安排、被评估、被拿来权衡的感觉,更讨厌他们把牺牲当作理所当然,仿佛人只要有用,折损了也无所谓。拒绝总监会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五条悟的人”这个前缀,至少能按自己的意思走,可这一个月被停掉所有任务之后,她才发现,自己连“想做什么”都没想清楚。
五条悟还在等她回答。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不知道。”
不是赌气,是真的不知道。
五条悟没笑,也没催。他像是并不意外她会这么说,只是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不知道就不知道呗。”
“接下来两天,利府仙台都有任务,你跟我去。”不是问句。
黎里看了他一眼,墨镜将他的眼睛遮得很严实,像是把情绪都收敛了起来,但她知道他在等她的回答,如果她说“不去”,他大概也不会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