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太晚,何见峰也找不到别的落脚点,就暂且和凌一秋挤在一张床上。
凌一秋睡得很不安稳,何见峰也担心得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儿,偶然间触到凌一秋的脸颊,发现温度高得吓人,竟然又发烧了。
所幸因为之前的经历,何见峰也有了经验。他帮人换上轻薄透气的衣服,没有冰袋,便打来温水擦拭身体。
可这些方法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奏效,喂了退烧药后凌一秋体温也仍然没有下降趋势。
这里条件实在是匮乏,何见峰当机立断,将人送到了县城的医院。
医生诊断说是水土不服引起的高烧,会伴有呕吐、腹泻等症状,家属要好好照看。
病房里,吊了一夜的水,凌一秋终于缓缓转醒。
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和墙壁,周围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因为不是单人房,旁边的帘子后还传来了说话声。
何见峰不在,给他拿药去了。
凌一秋就和对面的饮水机干瞪眼。
蓝色布帘后突然蹿出来一个小男孩,约莫七八岁的模样,“哥哥,你醒啦!”
接着十分自来熟地和他搭话,“你睡了好久……”
也许是因为病里的人格外孤独些,何见峰又不在身边,凌一秋就忍受了这小孩的叽叽喳喳,不仅如此,还和他聊得有来有回。
从聊天中得知,小男孩名叫笙笙,来自矾山——就是凌一秋剧组所在的那座山,因为癌症住进了医院。
笙笙对自己的病情没有丝毫避讳,竹筒倒豆子一般地全都交代了出来,“医生叔叔说我还是早期……”
期间他妈妈出来拉了他一下,笙笙笑得像个小太阳,“妈妈,我没事呀!”
凌一秋又了解到,笙笙是土生土长的矾山人,矾山是座矿山,山里的人世代以采煤为生,受工作环境影响,多有肺病。
“也不知道我的病是不是有这个原因……”
笙笙嘀嘀咕咕,凌一秋摸了摸他的头。
该去做检查了,小男孩乖乖地和他打招呼说“待会儿见”,凌一秋心软得一塌糊涂。
目送笙笙出门,正遇上回来的何见峰。
他疾步走到床边,语气责备,“醒了怎么不喊医生?”
凌一秋卡了壳,“忘了。”
瞄了何见峰一眼,他又絮絮叨叨地分享,“刚刚那个小男孩……”
何见峰按下床头铃,一边听他说一边等医生来,时不时点下头。
“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水土不服是个长期的症状,得住院观察几天……”
医生交代完,护士在一旁做记录。
看到床边的男人将一杯水喂给病床上的人,还体贴地将被子拉下些许,小护士忍不住八卦,对凌一秋道,“你男朋友真贴心……”
凌一秋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小护士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昨晚你吐了好几次,你男朋友亲力亲为,不怕脏不怕累,守了你一整晚,照顾得比我们护士还细心,你可要好好感谢他……”
他正要辩驳“男朋友”这一条,何见峰已经一锤定音,“是我应该做的。”
小护士捂嘴,一脸“磕到了”的表情,笑着出去了。
凌一秋心想,还能怎么感谢,何见峰肯定想他以身相许……
昨晚他烧得人事不知,吐起来肯定难看得要死,亏得何见峰还能替他收拾烂摊子。
干嘛对他这么好啊……
你知不知道,我要喜欢上你了……
住了几天的院,何见峰便陪了几天的床。
吃着何见峰做的营养餐,凌一秋问他,“你不工作啦?”
何见峰语出惊人,“工作哪有我追人重要。”
“咳、咳……”
追、追人……他吗?
拍了拍他的背,又拿纸巾给他擦嘴,嘱咐他“小心点”,凌一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已经习惯何见峰的“温柔”了。
唉,一旦心动,真是一发不可收拾啊……
吃完饭,剧组导演打来电话。
本来就是急着开拍,凌一秋这一病,又耽搁了快一个星期,导演刘岩急得上火。
得到“明天就能出院进组”的回复,这才放下心来。
何见峰听完他们的对话,不赞同道,“出院了也应该再休养几天。”
“哎呀,再这么休息下去,刘导该算我消极怠工了。”
他也不是闲得住的人。
“不过,等我进组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不急,我打算参加个活动。”
凌一秋奇怪道,“这穷乡僻壤的,能有什么活动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