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把箱子“咚”地一声放在他的办公桌上,长出一口气,像是没办法似地答道:“嗐,这不是,有点那什么,个人的私事嘛。不好意思啊铁叔,这是吴药,哦不是,现在是陈没药了,送我的一箱子礼物,说是从洛阳给我带回来的。我刚从她的宿舍出来,还没来得及放车上。”
铁路收了笑意。他还不知道吴药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改了名字,系统上都翻新了信息,他到现在居然连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至于个人的私事,嗐,”高城的表情很不自在,但语气又十分着急,“铁叔,这两天陈没药可能要提交结婚申请,那什么,你,你尽快给批呗!”
高城的表情让铁路的心一凉,那一瞬间他眼神几乎接近阴骘。
可高城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他说完想从箱子里拿出点什么东西给铁路,翻了两下又不好意思地说:“抱歉了铁叔,改天哈,改天我再带着好酒谢谢您。没药说这些都是专门给我买的,不能随便送人。”说完扭捏地笑了两声。
“铁叔?”高城见铁路从他开口后就再也没说话,心中冷笑,“年轻人嘛,您体谅体谅,千万别嫌着急。啊,我得回去了,没药跟我约好了,明天、明天早上一起跑操,哎,这人真是,我得早点休息。走了走了……”说完也不等铁路回答,搬着箱子转身就走。
铁路寒着脸看高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几乎抑制不住凶狠的杀气。他又拿起了电话,这次却不是要打给卫勤,而是直接打到了陈没药的诊疗室。
陈没药已经准备休息了,接了铁路的电话,高兴地问:“怎么了?”
她语气中的雀跃,让铁路的脸色更加阴寒。他压着怒气,像是怕人不敢过来似的,尽量平静地说:“来我办公室,现在。”
陈没药“啊”了一声,好一会儿没等到电话那边的声音,她看了看桌子上的申请书,没有再问,说“马上过去。”
正好,今天就交了。陈没药紧张地套上常服,小心翼翼地把申请书放进衣兜里。
……
“报告!”
“进来。”
隔着门陈没药没听出铁路声音的阴沉,不过她一推开门,就立刻察觉到了异样: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台灯,铁路的身形半明半暗,似乎像一尊冷硬的雕塑。
她的心蓦然一紧:“大、大队长?”
“怎么不叫我名字?”
铁路一出声,陈没药不知怎的更紧张了,她立刻站得规规矩矩,下意识敬了个礼:“不敢放肆!”
好一个不敢放肆。铁路敛下眼角,尽量藏起眼中的森寒,又问:“陈没药?什么时候改的名字?”
陈没药听他用低沉醇厚的嗓音喊了自己的名字,眼睛顿时亮了亮,犹不觉周围危险的气息:“我本来就叫陈没药,人口普查的时候,工作人员说要写父亲的姓嘛,其实摩梭族都是随母姓的……”
铁路抬起了眼,看得陈没药后背都绷了起来,以为他发现了自己在说谎。
要说实话吗?陈没药心乱如麻。沉默的气氛让她不知所措,突然,她灵光一现,站直了身子:“报告!我要交一份申请书!”
铁路顿时露出了让陈没药悚然的表情。他压着眉峰,死死盯着陈没药,让陈没药有种被扼住脖颈的错觉。
一股晦湿的气息掺杂着夜雨的潮气从窗户、门缝缓缓钻进来。
铁路起身,慢慢地从办公桌后走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到陈没药身前。那股阴冷的潮气随他而来,紧紧地缠住了陈没药。
他微微俯身,低头看陈没药的脸,来来回回地细看,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什么东西。温凉的气息扑到陈没药的脸上,让她的喉咙发干,后背都出了薄汗。
直到陈没药忍不住想要出声时,铁路冰冷地发问:“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啊?陈没药愣住。
接下来几秒的沉默在铁路看来实在是太长了,以至于他再也控制不住惊怒后的狠厉,直起身,粗重地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长手一伸,把唯一的光源——那盏台灯——也关掉了。
房间骤然陷入黑暗,陈没药睁大了双眼!
夜里她的眼神一向不太好。今晚下了雨,连月光也没有,铁路关了灯,她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能竖起耳朵听。
在陈没药灵敏的听觉中,铁路又慢慢地走向了她。
“我惯着你,哄着你,你不懂我就一点一点教你,你以为我在干什么呢?”铁路慢慢将人摁进自己怀里,“二十二岁,是小了点,被人哄骗也情有可原。没关系,”他的手已经滑进了陈没药的衣兜,摸出了那张信纸,“把它撕了,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没药被阴湿却撩人的气息围裹得又紧张又疑惑,她小心翼翼地说:“不能撕吧?撕了我还要重新写——”
陈没药“唔”了一声,后面的话再也没能说出来,她抓紧了铁路胸前的衣服,整个人都陷入到水深火热之中。
铁路终于决定赶尽杀绝,他狠狠地咬住陈没药的嘴唇,肆意逡巡,像是要搞清楚这么甜的嘴怎么就能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鼻息交错之间,铁路的手覆上了陈没药的领口。
陈没药浑身打了个冷战,猛然惊醒,条件反射一般挣脱了铁路凶狠的亲吻。
“你、你,”陈没药喘着粗气,“婚前、婚前性&行为是不行的,不行的!你得先答应我,你得先批准我的结婚申请。”
铁路的手在陈没药已经被解掉的风纪扣上顿住。他带着被硬生生打断的火气,声音暗哑:“你说什么?”
“你得先把咱们的结婚申请批了啊。”陈没药浑身上下也热得难受,她艰难地从铁路的怀里逃出来,又从他僵硬的手中抠出来那团信纸,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了灯。
铁路定定地望着陈没药将申请书一点点展平,然后从办公桌上拿了支笔递给他。
他低头去看:
“申请人:陈没药,22岁,纳西族,19XX年XX月XX日出生。住XXXXX,居民身份证号码XXXXXX,职务:陆军X军区直属特种作战旅保障部军医。
申请事项:申请与铁路同志建立婚姻关系。
……
申请人已悉知并承诺遵守军队关于军人婚姻的各项规定,自愿接受政治审查。
此致
敬礼!”
铁路愕然。
“铁路同志,我、我喜欢你,不,我爱你,我要申请和你结婚!”
猝不及防的陈情,鲜眉亮目的模样,灼灼飞扬的神采,还有那双异常红润的嘴唇……
铁路的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滚烫的水流冲裂寒潭上的冰层,让他爽快得几乎忍不住喟叹出声。突然,他无奈地摇头笑了一下,笑自己居然因高城那小子漏洞百出的话着了道。
在铁路的这声笑以后,办公室又陷入绵长的寂静。
窗外的雨变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让陈没药的心慢慢提了起来。
猎人想恶趣味地延长捕获猎物的快感。他沉沉地出声,带着几分暧昧的恶意,但猎物已经无暇分辨。
“原则上,你不能在本部队内部找结婚对象。”
“你也说了是原则,只要是原则那就有例外!”陈没药有些着急,“我思想进步,作风正派,我、我历史清楚,身体健康,符合所有的条件!”
“你知道这份申请递上去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只要你答应我,“陈没药的丹凤眼里燃烧着浓烈的情意,“从今往后,岁岁朝夕,我会一直爱你,照顾你,呵护你。”
陈没药说完舔了舔嘴唇,带着年轻人的羞赧,直直地望着铁路:“你别嫌弃我无庚无帖的,我、我先把我这个人当聘礼,只要你同意和我结婚,我什么都答应你!”
铁路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申请书半响,终于满足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笑意慢慢从他的眼底漫到唇角,像星火一样骤然点亮了他的面庞。
不同于常年冷静自持的威严模样,也没了心思潜深时比狐狸还狐狸的妖孽气场,此刻他的笑十分纯粹,看向陈没药时的那股温情和缠绵,让她的手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铁路低沉的嗓音几乎要融进夜雨里:
“你的申请,我批准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