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色的写字桌上,放着一盏仿青铜的小烛台。昏黄的灯光中,隐约可见台座上贴着一片迷你的红双喜贴纸。
身穿棕绿色军装的新人端坐在床尾,局促地垂首,几缕发丝垂下来挡住了她英挺的眉毛,可那双丹凤眼实在惹眼,发丝间仍挡不住异常清亮的波光。
忽然,丹凤眼清光闪烁,生出几分辨不清是羞赧还是无措的情绪。紧接着,眼底有薄红浮现,越往眼梢去越红。
“哎——陈没药,同样的招数别使第二遍啊。”铁路不为所动。
他姿势放松地靠在椅子上,正对着床尾的陈没药,彼此膝头只差一个拳头的距离。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不复以往的威严,甚至有些悠闲。
可是陈没药却闻到了十分危险的气息。
是啊,任谁到了新婚之夜也没等到自己的妻子坦诚交代身世秘密,都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陈没药悄悄地看了铁路一眼,被他抓了个正着。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铁路半眯着眼,朝陈没药扬了扬下巴。
“我本来也没打算瞒你,何必这样吓我?”陈没药在这审讯室一般的气氛中,嗫嚅着试图反抗。
铁路哼笑:“结婚前你也没打算瞒我吗?”
陈没药又低下了头,不吭声了。
铁路看得心痒,他轻轻地俯身靠过去,压下双肩,侧着头,向上挑眉去瞧陈没药,直瞧得她心虚地开了口:
“我……”
“那时候是不是想,管他呢,先把首长骗到手再说?”
铁路醇厚的嗓音明显带着调笑,陈没药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她睫毛轻颤,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可是话里话外活像是年轻的猎手在分毫不让地捍卫自己的战利品:
“我们已经领了结婚证,婚姻关系受法律的保护,反悔也没有用的。”
铁路的笑意还残留在嘴角,他像是见到什么稀罕事儿似地望着她,心头慢慢浮上了惊奇:难道是因为自己心眼太多,所以上天送来一个皮白芯也白的老婆?这孩子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呢?
在陈没药的视角中,自己的话好像出乎铁路的意料,原因是什么,她不愿意细想。急躁中,她忍不住松了松军装的领口,刚喘了一口气,又干脆把风纪扣解开了。
铁路没了笑意。
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挑了挑陈没药的睫毛尖,低沉的声音更轻了:“在行使法律赋予我的权利之前,你还有时间告诉我你的秘密。”
陈没药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她在害怕爱人一时难以接受自己的奇异经历。不过,眼下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更让她感到害怕,那是她从未踏入过的领域。
她再一次告诉自己,已经是洞房花烛夜了,自己已经和爱人有了正式的名分。
热闹了一天的婚房,此时异常静谧,气氛温馨而又撩人。陈没药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勇敢地直视着铁路的眼睛,慢慢交代了她神秘的过往和惊人的身世。
……
“咱俩第一次见面,你对我那么殷勤,全是因为我这张脸?”
陈没药猛然抬头,对铁路听完她的坦白后发出的第一句话感到不可思议。那么多惊人的信息,他怎么单单抓住了这么个让人尴尬的细节?
“我说,我是从三百年前穿越来的,我不是现代人,你听明白了吗?”陈没药急了。
铁路“嗯”了一声。“行了,小古板,你那和在大山里窝着没什么区别。现在回答我,我是不是沾了你师伯的光?”
“不是,我死过一回,死过一回啊!”陈没药睁大了眼睛,从床上滑下来,急急地捧起铁路的脸,让他仔细瞧自己。
铁路不动声色地握住她的腰,仰脸看她,安抚道:“陈大人为国捐躯,我为陈大人感到骄傲。万分感谢那个让你死而复生的铜铃,不过它算不上什么好东西,我已经把它扔在野树林里了。”
陈没药“啊”了一声,急惶凝在脸上,她愣住了。
“从今以后,只要我还活着,就不需要用别的东西护着你。”铁路覆上陈没药的双手,引着它搂住了自己的脖子。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你和你师伯到底有没有别的关系?”
什么跟什么啊!陈没药闭上眼,受不了铁路这样提问,恼羞成怒地喊:“没有没有!你想什么呢?不可理喻,不成体统!”
铁路一边盯着陈没药羞愤的脸,一边暗暗去解她的扣子,嘴上还在继续拱火:“哦,我确实不成体统。以前有个姑娘扑到我怀里喊叔叔,后来她要我做她的老公,怎么办呢?我实在没办法,只好答应——”
陈没药炸毛了,她选择使用最朴素的方式,直接堵住让人惊悸的声音来源。
首长的嘴巴被堵住了,可他手脚还闲着呢。他一把将人抱起来,扑到床上,打算好好算算这几十年的账。
你问这几十年的账怎么都能算到陈没药头上哇?那谁知道呢,反正首长一向都是这样……
……
陈没药十分无助,她遇到了这辈子最大的难题。
夜晚那么长,堪堪才到半夜,可是她已经精疲力尽。身体上的风暴已经是过去式,精神上的劫难却才刚刚开始。
“陈大夫?”铁路饕餮过后,心情愉悦,好心地提醒,“不要那么输不起,又不是第一次喊‘叔叔’了。我呢,恩怨分明,说让你再喊一回那就只一回,后面可跟我没关系啊——”
铁路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却美滋滋地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