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尹靖榕跟在校医老头身后,慢悠悠跨进屋子。
斜侧方一道人影站在那里,是泰宇。
他原本靠在墙边,看见尹靖榕过来,立刻站直身体。
泰宇上前半步,他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近乎耳语,只够尹靖榕一人听见。
“谢谢。”
简短两个字落下。
不等尹靖榕回话,泰宇微微抿唇,不愿再多打扰房间里面的人,也不愿在此处多做逗留。
他转身离开,脚步匆匆,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的阴影里。
泰宇心里其实也说不清,这句感谢究竟是谢他在险境之中救了自己一命,还是谢他拼死把重伤的洛榕带了回来。
千头万绪沉在心底,像一团解不开的结,理不清,也拆不散。
尹靖榕垂眸轻笑。
老头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白色校医工作服,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拎着一台巴掌大的精神力探测仪器。
脚步不算快,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床上坐着的祁毅烙身上。
“恢复得不错嘛。”郑老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欣慰。
“你的队友把你送过来的时候还算及时,再晚上那么一阵,精神力继续透支下去,麻烦可就大了。”
说着,郑老走上病床边,手里捏好精神力探测器,冰凉的探测触头轻轻贴在祁毅烙的额头上。
仪器滴滴响了两声,屏幕上面跳动出一串精神力数值。
老头一边看着读数,一边半开玩笑打趣。
“你是真不知道,你要是再晚一点醒过来,你这位朋友,快要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折腾散架咯。”
郑老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尹靖榕立马做出一个小动作,攥起拳头,对着老头的后脑勺虚虚挥了一下。
拳头离老头还有一小段距离,不会真打到人,那架势明摆着就是吓唬人。
嘴里面无声地做口型:你这老头还是这么欠揍。
这个小动作刚好落入祁毅烙眼里。
他捧着还留有余温的水杯,指尖贴着杯壁,眼底悄然划过一抹温润的暖意。
祁毅烙压下嘴角快要漫上来的笑意,对着校医轻声开口:“那我替他向您道歉,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郑老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椅子被他坐得吱呀一声轻响,人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唠起过往旧事。
“害,道歉倒谈不上。”
“看见你们俩,我就不由得想起我以前带过的学生。”
“当年那两个小子,跟你们现在一模一样。”
老头乐呵呵抬手摸了摸下巴那一小撮花白的胡子,眼睛眯成两道缝,回忆起往事,脸上全是笑意。
“那两个家伙,就爱到处闯祸。”
“我这间医务室,差不多都快变成他们第二个家,隔三差五就往我这里跑,不是这个挂彩就是那个流血。”
祁毅烙抱着温热的水杯,视线往旁边一撇。
就见尹靖榕大大咧咧斜靠在另一张椅子上,二郎腿翘得老高,一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模样。
祁毅烙淡淡的应了一声:“是吗?”
郑老这下彻底打开话匣子,越说越来劲,也没留意床上病人微妙的神色变化。
“说起来你们应该也熟悉,就是祁毅烙跟尹靖榕这两个家伙。”
“我记得有一回,毅烙伤得特别重,哎哟,那伤口血肉模糊一片,我看着都不忍心往下看。”
郑老摇着头,仿佛那惨烈的画面还摆在眼前。
“当时靖榕那孩子,鼻涕眼泪糊一脸,慌慌张张一路跑过来,死死拽着我的衣袖,求我一定要把人救下来。”
说到这里,老头哈哈笑出声。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靖榕哭得撕心裂肺。”
“平时这小子性子硬得跟块石头似的,天塌下来都不见得皱一下眉头。”
“唯独那次,是真把毅烙当成自己人了,不然绝对不会失态成那副样子。”
这话一出。
一旁翘着二郎腿的尹靖榕整个人僵住。
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浑身写满尴尬,耳根悄悄往上泛热。
祁毅烙眼神微微一动,目光直直转过去,落在尹靖榕的脸上,安静等着对方的反应。
尹靖烙冷不丁对上祁毅烙投过来的视线,眼神碰撞的一刹那,他跟被烫到一样,猛地把头扭向一边。
视线躲开,嘴巴小声嘟囔。
“听这老头瞎扯淡,哪有那么夸张。”
郑老年纪虽大,耳朵却灵得很,这点小声嘀咕一字不落全都听进耳朵。
他当即不乐意了,提高嗓音反驳。
“哎哎哎!你这小子怎么说话,我可没有瞎扯!当年的事我记得明明白白,半分水分都没有。”
祁毅烙苍白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柔和的笑意,低声自语。
“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郑老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刚刚还闪闪发亮的一双眼睛,一点点暗淡下去,长长叹了一口气。
“是啊……只可惜了……”
那一声惋惜轻飘飘落下来,屋子里的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尹靖榕最见不得平日里乐呵呵的小老头摆出这副伤感模样,好好的聊天氛围搞得闷闷的。
他当即站起身,几步跨到郑老身旁,抬手“啪”的一下,轻飘飘拍了拍他光秃秃的头顶。
“哎嘿,我说,你这脑袋怎么滑溜溜的。”
突如其来的一拍,把郑老给整懵了。
下一秒老头噌的一下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胡子都气得微微抖动。
“好小子!你是全校第二个敢这么动手对我的!哪个班的?!”
“家里有没有人教过你规矩!”
尹靖榕飞快收回自己的手,腰杆一挺,站得笔直,脸上一本正经,睁眼就编瞎话。
“对不起!小…校医!方才我看见您头顶落了一只蚊子,我已经帮您拍死了。”
郑老伸出手指,指着尹靖榕,气得一连说上好几个你字,半天憋不出完整的话:“你、你、你!”
尹靖榕二话不说,往前踏出半步,身体九十度深深弯腰,动作标准得不能再标准。
“没别的事,您走好。”
老头被他这一通操作气得没脾气,重重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