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手里的探测仪器,愤愤不平地摔门离开病房。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病房里面终于恢复安静。
祁毅烙手里还捧着那一杯温水,望着尹靖榕笔直站着的背影,压抑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你还是这么欠揍。”
尹靖榕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摊开两手,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那能怎么办?我可不想那个成天乐呵呵的小老头,聊着聊着就变得愁眉苦脸、丑不拉几的。”
“好好的气氛,别搞得死气沉沉。”
祁毅烙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尹靖榕,望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又是一阵失笑,轻轻应了一声:“好。”
笑意只在祁毅烙脸上停留短短几秒。
尹靖榕神色骤然收敛,脸上那副嬉皮笑脸全部褪得干干净净。
眼神沉下来,神情变得十分严肃,一步走到病床跟前。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祁毅烙脸上的笑容猛地僵在原地。
他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装作一脸茫然,疑惑地反问:“什么?”
“少跟我装糊涂。”尹靖榕双臂抱在胸前,眉头微微皱起,目光牢牢锁着他。
“就你那点儿小伎俩,还想骗得过我?从森林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别跟我打马虎眼。”
被一眼看穿,祁毅烙再也撑不住伪装。他缓缓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落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
一声轻叹闷在胸腔里面,轻轻吐了出来。
“果然瞒不住你。”
他慢慢抬起头,脸色依旧带着大病过后的苍白,眼神却格外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我真正的本体,现在还留在元帅府邸。”
“如今待在这里的,只是依靠精神力灌注出来的一具灵魂分身。”
听完这番话,尹靖榕没有立刻发问,反而伸出手指,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祁毅烙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触感柔软温热,和真人几乎没有半点差别。
他不由得暗自思索:“怎么做出来的?”
祁毅烙微微一顿,抬手直接握住尹靖榕还停留在自己脸颊边的那只手。
掌心轻轻扣住对方的手腕,目光直直望进尹靖榕的双眼,语气慢悠悠的。
“你想知道吗?”
温热的手掌贴上来的一瞬间,尹靖榕整个人猛地呆愣在原地。
空气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他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热意。
慌忙猛地把手抽了回来,别开视线,假意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咳……你好好说话。”
祁毅烙也没有继续逗他,垂眸看向手中握着的玻璃杯。
杯壁映出他淡淡的影子,语调平平。
“你知道斯珀斯吗。”
听见这个名字,尹靖榕眼底瞬间掠过一层清冷的寒光。
斯珀斯,那是圈内人人都有所耳闻的隐秘交易渠道。
什么东西都敢做,可凡是从那里换来的东西,代价从来都不会轻松。
“我知道。”尹靖榕的声音沉了几分,“你跟那边做交易了?”
祁毅烙浅浅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也没什么。”
就凭尹靖榕对他的了解,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在撒谎。
这话半点儿可信度都没有。
尹靖榕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攥住祁毅烙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不会弄疼人,却叫对方挣脱不开。
他眼神锐利,死死盯住祁毅烙的眼睛,语气里面压着藏不住的火气。
“你知不知道斯珀斯的代价大得吓人!那里可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面对尹靖榕的质问,祁毅烙神色依旧镇定,没有半分躲闪,平静地回望过去,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轻笑。
“我当然知道。”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笔代价根本不值一提。
“没事儿,也就几千万星币而已,这笔钱,我付得起。”
“几千万星币?”尹靖榕眉头死死蹙起,心里压根不信这番说辞。
斯珀斯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只贪图普通的星币。
他攥紧祁毅烙的手腕,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带着警告。
“你最好祈祷,你没有拿别的更加重要的东西去交换。”
祁毅烙眉梢轻轻一挑,故意摆出一副挑衅的模样,反问回去。
“怎么?难不成你担心我”
尹靖榕嗤笑一声,呵了一口气,满不在乎。
“我担心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是怕你干了什么蠢事,连累第一军团,”
说完这句话,尹靖榕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懒得继续揪着这件事刨根问底。
过几天就是帝联军校的开学典礼,还有一大堆麻烦事等着。
“不跟你在这耗着玩了,我回去睡觉。”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停留,转身迈步,径直走出病房,房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面只剩下祁毅烙一个人。
他坐在床上,手还握着那杯已经快要凉透的温水,目光落在尹靖榕渐行渐远的背影。
一直望着房门,久久没有回神,整个人陷入失神发呆。
嘴上说得轻巧,可事实根本不像他口中说的那么简单。
为了让那漂泊的精神本源拥有落脚之地,以自己的灵魂为锚点罢了。
而人偶只不过是附赠品。
至于所谓的交易代价。
祁毅烙缓缓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是源源不断被持续消耗的本源精神,每多待在这里一天,他本体的精神根基就会被掏空一分。
可那又如何?
世间万物皆有价,唯独那个人——
值得他不计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