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指尖若即若离,隔着耳饰似无心般触碰她的耳廓。他耐心地比对着,动作轻柔至极,却仍是无可避免地,搅起她心头一阵酥痒麻意。
搭在膝上的手指难忍地慢慢蜷起。
她在忍什么?
她快忍不住……
想把自己缩成无限小的圆球,躲开这迷一般让人上瘾的感受。
她压低眉头闭上了双眼。
良久,耳边再无动作,方才松懈了呼吸,睁开眼,一眼注意到搭在他腿上的东西——
新月耳饰被勾勾环环,绕上墨色丝线,结成绳圈,另一端接上青珠流苏,指尖挑起,拨弄出好看的光泽。
一闪一闪的银丝药玉在她眼前晃啊晃。
伸出手,鬼使神差地,同他一样只伸出一根小指,勾住绳圈,接过装点过的耳饰,交接时,小指一侧轻轻擦过。
“好久前答应小烟的,可惜做耳饰大小不太合适,便辅以丝线玉珠,做凌云的配饰也好。”
流苏悬在半空,随着紧握的少女起身,慢慢后退,最后贴着衣摆飘荡着飞奔而去。
“谢,谢谢……”
看着远去身影带动摇晃的枝叶,亭下人轻笑,合拢掌心,浅瞳倒映澄明月光。
“月神在上,弟子不胜感激,受上神垂怜,得以在有生之年与心悦之人共赏此间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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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仿佛一下入了深秋,屋外坐不住人,只得将桌椅搬回屋内。
凉风灌入暖阁,陈何归抬头便望见星碎晃眼的新月剑穗,面颊红润的女孩儿跨步迈了进来。
左右家仆退出屋,阖上门。
熟稔地盛粥夹菜,一时间屋内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待她净了口,擦擦嘴,便要起身离开。
“在躲着我吗?”
一屁股又坐落。
她当然不愿意承认。
“小烟,小烟……”陈何归挪近些,弯腰倾身,低到稍稍仰头才能看清她的脸。
“为什么躲着我呢,为什么不愿同我说话,为什么一夜之间便成了陌生人一般……”
明明言辞哀怨,却如亲昵地哄着,呼吸轻柔拨动着耳边发丝,透着几分乞求的意味。
女孩像炸了毛的小鸡,据理力争:“没有啊,我不也在同你好好吃饭嘛。”
抬眼对上那双无法藏纳阴晦的琥珀瞳,拙劣的谎言反倒让阴暗的心思昭然若揭。
浅瞳中她的倒影渐渐放大,勾着腰间银环,循循善诱:“是这样吗?不是因为讨厌我,厌恶一个死气沉沉、不解风情的病秧子……”
喻凌烟脑子发直,张口就是反驳:“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是讨厌你,我……”
“嗯?”似是疑惑,似是不信,“不是讨厌吗……”
喻凌烟心一横,撒气般的话语从齿缝泄出:
“我、我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喜欢你,行了吧!”
胸膛起伏不定,明明最难启齿的话已说出口,为什么闷闷的感觉还是堵在心里,不上不下——她还在意着什么?
“那小烟原先是不喜欢我的啊……”
“不是!不一样的喜欢,先前是对朋友那种,现在、现在……”
“难道有什么不同吗?”
女孩长长舒气。
“现在,此时此刻,”眼眸定定,透出盈润光泽,“我想拆下你的发髻,弄乱你的衣衫。”
“像这样,攀上你的脖颈,稍稍用力,就能看见你眼角溢出的泪珠,”她伸手,虚握在他颈间,指腹蹭过滚动的喉结,直起身,单膝跪在软凳上,另一只手贴着他的颧骨眼尾,自上而下,俯视着,目光湿漉漉,描摹着他的眉眼、鼻骨。
最后定格在丰软的唇珠。
颈间的手向上滑,卡着下颌,抵着他上扬。
唇瓣微启,似在恭候着什么。
她覆上那双摄人的眼眸。
陈何归眼前笼上黑暗,只余暴露在外的触感。
呼吸几次徘徊在唇边,煎熬地等待着她的游移,细小的发丝轻轻扎着脸颊,好似吻痕留下细细密密的痒。
忽而远去,心脏骤然坠落一般,茫然地下意识挺身去寻。
耳边却传来低低轻语。
“现在便是这样,无可救药的、摧毁欲的喜欢,我克制不住,所以,连远离都不可以吗?”
他仰着头,寻觅着她的气息,发丝纠缠。
“那,为何要远离?”
他甘愿的。只要是她,他都甘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