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璇就那么盯着那份文件安安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放在鼠标板上的手停留在那，既没有点右上角的关闭，也没有点下载保存。她只是一动不动看着那份文件，能清楚看出来，他为了帮项目里的店主把拗口的基金条款捋明白，花了多少心思整理。

缪璇的目光慢慢挪到“常见拒批原因”那一块，一眼就看到他用批注留了一行小字：“注意：多数申请失败是因为社区参与度证据不足，建议在立项阶段预留两个月做前期社区调研，收集店主联署支持信”。

看到这行字的时候，缪璇的心猛地颤了一下。这恰恰是她之前对着预算表琢磨了好久，一直没确定下来的漏洞。缪璇原本想着赶进度先把立项报告交上去，后面再补调研的流程，没想到这点隐患居然被他提前指出来了。手指不自觉蜷了蜷，缪璇对着屏幕沉默了好久，才轻轻点了保存。

窗外的晚风顺着半开的窗缝吹进来，撩得桌角的文件页角轻轻晃了晃，缪璇忽然想起半个月前，两个人还坐在这个办公室里对着项目立项书吵架，他叼着冰咖啡的吸管，指着“社区参与度”这几个字跟她掰扯，说她太急着赶工期，留的调研时间根本不够，当时她还怼他说他畏首畏尾，现在想想，原来他从那时候就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缪璇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秘书May发过来的消息说：“楼下保安提醒今晚要下暴雨，让加班的人早点走。”

缪璇收起思绪，关闭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刚走到办公区门口，就看到荣昉翀的工位还亮着灯，人趴在桌子上，看样子是刚才改方案改累了，就这么睡着了。

荣昉翀的外套滑在了地上，半边肩膀露在空调风里，办公桌上摊着打开的笔记本，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改了一半的滩仔湾项目视觉方案，页面边缘密密麻麻全是修改的批注。缪璇轻轻走过去，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刚想伸手给他披上，手伸到半空又忽然顿住，指尖都碰到外套布料了，又悄悄收了回来。

缪璇就那样站在荣昉翀的工位边，安安静静看了他好几秒。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敛着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荣昉翀眉头还微微皱着，看样子连睡觉都还在想着方案的事。

缪璇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把外套搭在了荣昉翀的肩膀上，顺手把荣昉翀桌上亮着的笔记本屏幕合了一半，调低了头顶空调的风速，才轻手轻脚地拿起自己的包往电梯口走。

手刚碰到电梯的下行按钮，身后就传来一声带着困意的轻唤：“缪璇。”

缪璇的脚步猛地停住，背对着荣昉翀站在原地，半天没转过身去。荣昉翀刚刚快速保存好文件关闭电脑，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背包追上了缪璇。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暖黄的廊灯把缪璇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地砖上，微微晃着。荣昉翀走到她身后半步停下，手里攥着背包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你仲喺度嬲？”

缪璇握着包带的手紧了紧，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转过身，抬眼看向他。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眼底藏着的犹豫，好半天，她才轻轻开口：“我冇嬲，我只系……”话到嘴边顿了顿，她偏开头看向电梯跳动的数字，没继续说下去。

“我知你介怀啲乜。。”荣昉翀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放得很轻，“系我嘅问题，我唔应该瞒住你我真实嘅身份。”

这事憋了快十天，此刻说开，荣昉翀反倒松了口气。电梯到了里面空无一人，两人走进电梯里，荣昉翀快速按了1楼，缪璇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荣昉翀，你喺市场部待咗咁耐，你知我最在意嘅系乜嘢。我系受唔到有事瞒住我。”

“我知道。”

荣昉翀往前走了半步，几乎站到她面前，“系我唔对，你罚我闹我都得，唔好再咁冷淡对我，我好难受。”

这话刚说完，电梯刚好抵达一楼大堂。两人走出电梯间，来到大堂一边无人停留处。远处大堂窗边突然闪过一道雪亮的闪电，跟着就是轰隆隆的雷鸣滚过，整栋楼的灯都晃了晃。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雨点就砸在了玻璃上，雨势来得又猛又急，瞬间就把窗外的世界蒙成了一片模糊的水色。

荣昉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马反应过来，伸手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递到她面前：“我带咗遮，呢把畀你。我住得近，跑两步就到地铁站??啦。”

缪璇看着他递过来的伞，伞面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红茶香，她抬眼撞进他满是期待的眼睛里，憋了快一周的那口气，不知不觉就全散了。她伸手接过伞，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嗯。”

缪璇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软得像窗外飘进来的晚风，“咁啦，一齐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