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裴敛机械地转头,面容平静的像一滩死水。
苏小鱼不敢直视那双眼睛,挪到一边。
心里清楚,她的想法是瞒不过他的,索性实话实说,一口气道:“她沦落到这般境况,有你的责任。既然谭府容不下她,他的未婚夫婿也被你害死了,能救她的也只有你了。你把她娶进裴家,还有谁敢多嘴她一句,谭府自然也跟着沾光,不会再为难她。我也不是说要你真的娶她,你可以和她约法三章,就像我们一样,做假夫妻……”
噼里啪啦一通杂乱的脆响,苏小鱼吃了一吓,身子一震。
循声去看,百宝架上一溜的翠盏宝瓶不见了,地上满是砸坏的残瓷碎玉。
裴敛垂下眼睫,眉弓遮避出大片阴影,看不清他的神色。
两腮因咬得极紧,而微微发颤。
怕他继续发疯,苏小鱼的气势弱了三分,口气平和些许:“我只是不想你再害人了,只要能救她,你有别的办法也可以。”
“想帮她?”裴敛嗓音沉得吓人,好似笑了几下,胸口起伏,却听不见笑声,“好啊,我帮她把谭府清空,一个不留,这样就没人为难她了。”
苏小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脱口而出:“你是不是疯了!”
“疯?”裴敛推动轮椅,木轮压过碎片,“咔咔”作响,“你不是从来都这么想,我不过是配合你的期待罢了。”
见他要走,苏小鱼心里发毛,壮着胆子按住轮椅:“你要去哪儿?”
“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谭府?”
“你别乱来,你要不想娶谭清清,我再想别的办法。”
轮椅从她手中挣脱,撞开房门,裴敛阴恻恻道:“你是该好好想想,我的九少夫人。”
苏小鱼想跟上去,可裴敛不让,几个丫鬟围上来,堵住了她。
珠花急得直转,把她劝回了屋子。
“少夫人,九爷在气头上,明日等九爷气消了,您再同她好好说。”
苏小鱼躺到榻上,几个丫鬟低头在屋内打扫,谁也不敢喘气。
碎片被收拢在一处,碰撞出声响。
屋里的松木香气淡了,她看着房梁发楞。
周遭很快便彻底平静下来,可她却是从未有过的心如乱麻。
她不知自己气的,是裴敛的雷霆手段,还是气他做的这一切是为了苏啸玉。
似乎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气自己说出娶谭清清的话。
想不明白便不想了,苏小鱼闭上眼,想要快点结束这荒唐的一夜。
这一晚,裴敛没再回来。
苏小鱼的早食也变得寡淡无味。
“是菜不合口味吗?”珠花忧心看着她。
筷子放下,苏小鱼远眺门外,无精打采道:“没什么胃口,收了吧。”
珠花应声将餐盘撤走,出门撞见裴桐来了,赶忙迎上去:“三小姐,您快劝劝少夫人,九爷同她闹脾气呢。”
“九弟怎么你啦?”裴桐一脸好奇,坐到她对面,伸长了脖子看她的脸,“哟,好像真不高兴了。”
两臂一伸,苏小鱼趴到桌上:“桐桐,咱们不用逃去边境了,他有的事办法,压根用不着咱俩操心。”说话时下巴磕着台面,头上下一跳一跳的。
“我也没想到,这案子结得这么快。”
“结了?”苏小鱼撑起身体,“谭清清怎么样?”
裴桐有些古怪道:“昨晚上我打听来的消息说,张知府判谭清清见死不救,要追究她的过失,禀上之后再做决断,把她押入大狱了。但今早起来,风头就变了。”
“怎么说。”苏小鱼凑近一点。
“说是慕容晓突发眼疾,失足溺亡,谭清清痛失佳婿,无罪释放。”
“真的?”苏小鱼露出喜色。
裴桐点点头。
“那她人已经放了?”
“应该放了,但我估摸,谭家是不会派人接她的,回去以后,日子不好过了。”
“走。”苏小鱼腾的站起来,“我有些事想问个明白。”
两人坐马车来到谭府门外,静静地等。
正常来说,谭清清早晨出狱,午时便该走到了,可她们多等了一个时辰才见到人。
谭清清垂着头,走一步踢一脚,毫无回家的喜悦。
“谭清清。”苏小鱼叫住她,站在马车旁的暗巷,朝她招手。
不成想对方充耳不闻,头也不抬。
无奈只好上前拦下。
“谭清清,是我。”
谭清清站定,缓缓抬头,冷笑道:“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抓住她的膀子朝暗巷走进几步,苏小鱼解释:“我不会嘲笑你,我是来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