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是知味楼的掌柜，慕名而来看热闹的客人，只会多，不会少。”

沈荞神色未变，仿佛已经想到了傅澜书会有这种想法。

她没说别的，只问傅澜书：“傅公子想买下知味楼？”

“买不起，只是想分一杯羹。”

沈荞笑笑，问道：“那不知……傅公子愿意出多少银子呢？”

傅澜书面露难色，迟疑了一下，回答道：“我现在有七百两银子。”

沈荞：“……”

她知道，这七百两里，大概率还有她给出的那五百两。

沈荞语气柔和，问道：“傅公子知道知味楼现如今一个月入账多少银子吗？”

“不知……”傅澜书深吸了一口气，道：“但也知道，七百两，肯定不够。”

沈荞没说话，对着他微微歪了下头。

傅澜书继续开口：“知味楼在京城之中颇负盛名，六殿下很会用人。”

他停顿了一下，再开口，语气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不过我听说了，不少酒楼争相模仿，如果知味楼没有新的卖点，很快，就会被其他酒楼越过去了。”

“卖点？”沈荞笑了笑，问道：“傅公子是想告诉我，你是一个很好的卖点？”

傅澜书看起来很有信心，反问她：“难道不是吗？”

沈荞没有回答。

傅澜书短暂深呼吸过后，道：“诚然，看热闹只是一时的，且，我在外的名声，也并不好听，六殿下有顾虑是正常的。”

沈荞微微蹙眉，“你想多……”

“六殿下可以对我没有信心，难道对自己酒楼的其他也没有信心吗？”

傅澜书轻轻笑了一下，道：“我观察了很长时间，知味楼极具特色，若是再加上我，定会如虎添翼，我眼下能给出的银钱虽然不多，但提高了入账，也……是可以的吧？”

沈荞一直看着他没说话，导致傅澜书说到最后，语气越来越虚。

“六殿下认为如何？”

沈荞沉默半晌，道：“傅公子先回去吧，等考虑清楚了再来，让夏念同我传话即可，我再考虑。”

傅澜书一脸错愕，“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他语气有些急切，道：“我如今的处境，六殿下大概有所耳闻……当然，这是我的个人选择，与六殿下无关，但我真的很想找个机会，多赚些银子。”

沈荞还是沉默，她有很多话想说，但实际能跟傅澜书说出口的，没有几句。

“傅公子若是缺钱，我可以……”

“六殿下自然有一掷千金的能力，不过我不会要的。”傅澜书道：“请六殿下不要太看轻我。”

沈荞轻叹一声，她早知道傅澜书不会要，但气氛到这儿了，还是条件反射说了。

“你可曾想过，或许在知味楼，你能多赚些银钱，可是也会招来很多麻烦，而且，名声打出去了，可你以后怎么办？”

“我的以后？”傅澜书自嘲一笑。

沈荞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有一瞬间的难受。

虽然看傅澜书说与她无关，但他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沈荞是参与者，很难没心没肺地认同这一点。

事实上，就是跟她有关。

“我不会在京城留太久，等确定自己要去哪里，等钱赚够了，就会离开。”

换句话说，就是打算等荷包鼓了之后，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好好生活。

他能想得这么开，心态还如此积极，沈荞其实是佩服的。

但她还是没有松口。

“回去吧。”沈荞看着他说：“回去考虑五日，也不用过来了，我会让人去找你，等到了那时，如果你还是一样的想法，我们再最后确定。”

傅澜书看她态度这么坚决，虽然知道这其实算是正常流程，可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六殿下如此不信任我，是否因为……那天的事？”傅澜书眨了眨眼，问她：“六殿下认为我是个冲动不计后果的人是吗？”

“听上去，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听沈荞这么说，傅澜书表情微变。

沈荞微微笑了一下， “五日后，我会让人去找你，若你还是一样的决定，我们再聊。”

等沈荞回到皇女府，柳思然和唐瑜还没回来，不过没等多久，柳思然风尘仆仆归家。

沈荞正在房中小憩，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了一道完全无法忽视的目光，睁开眼，蓦然看到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的柳思然。

正坐在床边，专注而温柔地注视着她。

沈荞陡然间，心里冒出了点儿名为感动的情绪，但很快，急转直下，心感大骇。

回望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有记忆起的每一日，似乎柳思然是第一个这么关心她、重视她、舍不得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