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脑袋低低埋下,贴着沈清辞的鞋面轻微蹭了蹭。
万物皆有灵,野生灵禽的直觉远比人类更为敏锐。
它很清楚,跟着眼前这个人,才能活命。
沈清辞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只热乎乎的受伤翅膀,眼神柔和了几分。
它这模样,倒叫她想起宗门饲养的那些云鸮,就喜欢凑过来,用脑袋蹭人的手背撒娇,一晃来异世已有一段时日,也不知道宗门如今怎么样了。
沈清辞抬手覆上它的头顶,确认它没有抗拒的意思后,真元落处,与它神魂结契。
“既然入我门下,便随我修行。”
大鸟喉咙发出欢快的低鸣,温顺应下。
“看你浑身羽毛白中带灰,如霜落幽玄……”,沈清辞略一沉吟:“以后就叫玄霜。”
话音刚落。
那原本足有一米多宽的巨型雪鸮,通体忽地泛起一层微弱的水蓝色光晕。
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不过两呼吸的工夫,它的体型竟急剧缩小,最终化作了一只只有巴掌大小、毛茸茸的小白鸟。
玄霜拍打着恢复了大半的小翅膀,啪嗒一声跳到了沈清辞的肩头上,用小巧的嘴壳亲昵地梳理着沈清辞鬓角的一缕秀发,随后收拢双翅,像个挂件似的蹲着不动了。
小满在旁边看傻了眼,手里半碗水差点洒了一裤腿。
“我靠……这变身速度,哈利波特看了都得递烟啊!”
小满凑上前,指尖想戳一戳雪鸮那团毛茸茸的肚子。
结果玄霜眼皮都没抬,闪电般伸出小尖嘴,啪的一下精准戳在小满的手背上,痛得小满龇牙咧嘴地缩回了手。
“嘿!你这小鸟,还挺双标!”
就在一人一鸟斗嘴的当口,沈清辞袖口微微一晃。
巴掌大的朱砂纸人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苏晓雨的虚影附在纸人身上。
小纸人踩着沈清辞的衣袖,一路溜达上了肩膀,好奇地凑到玄霜面前,伸手摸了摸雪鸮头顶那两簇耸立的羽毛。
玄霜感觉到了后脑勺上的动静,小脑袋猛地一抖,试图把头顶的纸人甩下来。
小纸人被甩得在空中翻了个圈,飘飘摇摇落回到沈清辞的锁骨处,紧接着又顺着衣领爬了上去,再次骑到了雪鸮的脖子上。
玄霜再甩,小纸人再爬。
一只巴掌大的白鸟,一只指头大的纸人,在沈清辞的肩头展开了拉锯战。
小满扒着厨房的门框,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师父!你看晓雨姐,跟骑马似的!这雪鸮整得跟个移动坐骑一样!”
沈清辞看着肩头上折腾不休的一鸟一鬼,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原本压在心底的那股因流落异世而起的烦闷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好了,别闹了。”
沈清辞抬手拍了拍肩头,小纸人顺从地缩回了袖子里,玄霜也打了个哈欠,重新蹲好。
“清辞,小满,别忙活啦,过来吃饭咯。” 林奶奶在客厅唤道。
两人步入客厅,折叠方桌上饭菜已经摆齐。一盏昏黄的十五瓦节能灯挂在头顶,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桌子中央摆着一大碗炖得烂熟的排骨汤,白色的汤汁里翻滚着大块大块的肉骨头,散发着诱人的肉香和姜味。除了排骨汤,还有一盘清炒空心菜,一碗小满最爱吃的酸辣土豆丝。
林奶奶笑着,颤巍巍捏起公筷,不停往沈清辞碗里添肉。 “多吃点肉补一补,汤也记得喝。”
沈清辞看着自己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肋排,顿了顿。
她在修仙界常年辟谷,早就忘了饱腹是什么感觉。照这个夹菜速度,今晚怕是要一次性体验凡人撑到的滋味。
“林奶奶,够了,我自己来。”
沈清辞小口捏着筷子,轻声说道。
“够什么够!”老太太抿了抿没有牙齿的嘴唇,佯装生气。
“明天正好逢集,我让小满陪我去趟棉布市场,找那个张裁缝,给你量量尺寸,做件厚实点的新棉袄。”
老太太打量着沈清辞身上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单薄上衣,叹了口气。
“你来咱们家这么久,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这城里的深秋冷得很,到了下个月降温,没厚衣服可熬不过去。”
小满在一旁埋头扒饭,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附和。
“就是就是,师父,我奶奶做棉袄手艺可好了,到时候给你选个大红色的,喜庆!”
沈清辞低头咬了一口炖得酥软的排骨,浓郁的肉汁在舌尖绽开。
简简单单一桌晚饭,伴着耳边细碎的闲谈。
可这一口肉入嘴,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淌到心底。
窗外,老旧筒子楼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偶尔传来隔壁人家电视机的声音、小孩子的哭闹声、夫妻俩的唠叨声。
一顿饭吃完,客厅里只剩下了沈清辞和小满二人。
肩头蹲着的玄霜忽然抖了抖羽毛,原本有些萎靡的双眼爆发出亮光。
经过半夜的修养,再加上沈清辞真元的温养,它翅膀上的血痂已经完全凝固,体内损耗的精气也恢复了大半。
咕咕——
玄霜低鸣了一声,小巧的身子猛地腾空而起。
它没有在屋里盘旋,而是精准地撞开了一条窗户缝隙,化作一道灰白色的闪电,眨眼间便融入了城南漆黑的夜空中。
沈清辞坐在塑料圆凳上,神色自若,并未阻拦。
小满凑过来,手掌在围裙上擦了擦。
“师父,它这刚受了伤,跑出去不会被千机阁那些坏蛋抓回去吧?”
“它比你聪明。”
沈清辞随口应答,微微垂落眼帘,闭目养神。
半柱香的时间悄然而过。
夜风呼啸,防盗窗的缝隙里忽然吹进一股冷气。
灰影一闪,巴掌大的玄霜重新落回了沈清辞的肩膀上。
只是这一次,它身上的羽毛全部倒竖起来,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刺猬,金黄色的复眼里满是惊恐与不安。
它微微偏头,尖喙轻轻一点,啄在沈清辞的指尖。
下一瞬,方才它亲眼所见的画面,直接映入沈清辞的脑海——
城南,二十里外,废弃砖瓦厂。
深自地下水路,深夜拖进两具极沉的青铜物件。
那物件大如棺椁,周身缠满铁链,落地的瞬间,震得整片厂房下的地脉都在发颤。
青铜缝隙里……正顺着水流,不断往外渗着刺鼻的生人血味。
听完玄霜的回报,沈清辞睁开了眼睛。
眼底深处,一抹冰冷的寒芒转瞬即逝。
青铜棺椁,地脉震颤,生人血味。
看样子,他们今晚是不会来了。
小满看着沈清辞冷下来的脸色,心里有些打鼓。
他小声问道:“师父……今晚咱们还等客人吗?”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前。
她指尖在冰凉的铝合金窗台上轻轻一叩,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响。
“不等了。”沈清辞平静地开口:“明早先跟陈怀远去趟市局。”
“先把晓雨的案子彻底结了,顺便……把特管局给的名分给落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