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笼掀开,白生生的热气撞在斑驳的天花板上。
林奶奶把两个刚出锅的肉包子夹进瓷碗,嘴里还在念叨:
“慢点吃,刚出锅烫嘴,小满你手怎么弄的?昨晚又跑哪儿疯去了?”
小满咬了一大口包子,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应着:
“跟师父去抓野猫,不小心在铁丝网上挂了下,一点都不疼!”
林奶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要是信了这些话,那她这五十多年是白活了。
沈清辞坐在小折叠桌旁,端起热豆浆抿了一口。
砖瓦厂地煞阵一破,三十六具尸偶的怨气散尽,三十多条枉死的冤魂得以重归天地。沉甸甸的功德反哺回来,顺着受损的经脉缓缓游走,把先前通脉境的阻滞一层层冲开。
丹田深处,原本微弱的气旋开始自主盘旋,由虚转实,凝成一方缓缓流转的真元气池。
筑基成了。
前世合道境的眼界还在,重走一遍修行路,只要功德和灵气跟得上,水到渠成,谈不上什么瓶颈。
沈清辞放下豆浆碗,手腕上那枚旧玉镯悄无声息地滑入袖口,莹润的光泽随之内敛。
客厅角落里,玄霜缩在旧立柜顶上打盹,巴掌大的白色纸人苏晓雨骑在它脑袋上,两只纸折的小手攥着鸟毛,好奇地低头打量这间烟火气十足的小屋。
“咕噜噜......”
玄霜被揪得有点痒,甩了甩圆脑袋。
纸人轻飘飘地被甩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个圈,顺着穿堂风落在了晾衣绳上,像一张随风轻晃的小白纸条。
小满眼睛一亮,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踮着脚跑过去,对着半空抓了一把。
“晓雨姐,掉下来了!”
纸人在绳上一弹,借风轻巧避开他的手,又落回玄霜背上。玄霜扑棱着翅膀在屋梁下绕了两圈,小满仰着头追,嘴里小声嚷嚷:
“往左往左!哎呀差一点!”
林奶奶从厨房端出一盘咸菜,瞅了孙子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大清早的跟只鸟较什么劲,也不怕把碗给撞翻了。”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看着那道在半空晃荡的纸人虚影,嘴角微微动了动。
普通人看不见苏晓雨,但在小满那双通幽眼里,这屋子里热闹得很,苏晓雨本来就没比小满大几岁,如今骤然寄身纸人,对什么都透着新鲜劲。
沈清辞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过来。”
玄霜立刻收拢翅膀,滑翔落回桌面。头顶的小纸人跳下来,规规矩矩站在沈清辞面前,小手叠在身前,微微弯了弯腰。
“感觉怎么样?”
沈清辞用指尖点了点纸人额头,一缕纯阳之气渡过去,稳固她与符纸的契约。
“回沈天师的话,很安稳。”
苏晓雨空灵细小的声音在沈清辞耳边响起,带着点初获新生的欣喜。
“以前满脑子都是血和恨,浑身发冷。现在寄在纸人里,晒着屋里的阳光,一点都不觉得疼了。”
“不入轮回,便没有肉身知觉。你现在是用功德温养神魂,切记不可沾染生人戾气。”
沈清辞提醒了一句。
“晓雨明白。”纸人认真地点头。
小满凑过来,揉了揉自己缠着纱布的胳膊,压低嗓门,有些兴奋:“师父,我刚才看晓雨姐的时候,发现眼睛比以前看得更远了!刚才站在阳台上,连隔壁街老槐树底下的阴气都瞧得清清楚楚!”
昨夜在涵洞外硬扛柳青峰一记,又被尸毒淬炼过一遭,这孩子的通幽眼在实战里彻底开了窍。
沈清辞拉过他的胳膊,拆开纱布看了看。伤口处的黑气已经散尽,新肉泛着淡淡的粉色,愈合得比预想中快。
“能看清是好事,但看清了别乱管闲事。”
沈清辞重新给他包好。
“江城地底下的脏东西,比你看到的要多得多。”
正说着,兜里的保密手机震动了起来。
沈清辞拿出一看,是陆岩发来的一份加密文件,底下还附带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来医院一趟,我这边查到了些东西,陈老道也在。”
......
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高干病房。
空气里飘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陆岩坐在病床上,石膏前几天就拆了,胸口仍缠着紧绷的医用固定带。她手里捏着一根红蓝铅笔,对着摊在小桌板上的几份资金图谱飞快做着标记。
陈怀远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个保温杯,眼皮底下一圈乌青,显然是一宿没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