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普通的灵禽。

"孙老，赵老，辛苦两位了。"

沈清辞看都没看地上那些碎罗盘，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孙若烟，给两位老人家留两颗清灵丹定神。吴铮，带人守住走廊，一只苍蝇都别放进来。"

"是！"

孙若烟从银白药箱里取出两个瓷瓶扔在茶几上，紧跟着沈清辞上了楼。

二楼尽头的主卧大门敞开着。

房间里所有的窗帘都被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开灯，只有医疗仪器的绿光，冷冷地亮着。

四台人工心肺机发出沉重的嗡鸣，两组透析设备连着透明导管，把暗黑色的血从老人体内抽出来，滤过，再输回去。

可那些血回到体内，不到三秒，又变成浓稠发黑的死血。

病床上，顾家老爷子顾天澜瘦得只剩一副骨架，整个人陷在床垫里。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布满铜钱大的紫黑色斑块——那些斑块不是死的，在皮肉底下极轻微地蠕动，像一条条藏在血管里的水蛭。

老人眼窝深陷，嘴唇乌黑干裂，嘴角不断往外渗腥臭的黑色黏液，滴在被单上，把白棉布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

床头，脑电图早就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可老人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喉咙里一声接一声地发出拉风箱似的咯咯响，每抽一口气，胸口高高鼓起，像有什么活物缩在肺管子里喘。

"爷爷…………"

顾寒烟站在病床前，双手死死按在床沿上，骨节发力到有些泛青。

她常年冷静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层压抑不住的痛色。

孙若烟快步上前，从药箱里摸出三根两寸长的银针，指尖微转，精准地刺入顾老爷子的人中、气海与涌泉三穴。

然而，银针刚扎进去半寸，针尾就冒出了一缕刺鼻的白烟。

纯银的针体两个呼吸间寸寸发黑，啪的一声脆响，竟在皮肉外齐根折断。

她缩回手，脸色微变。

"沈局，肉身已经彻底尸化了。医学上他已经死了至少十二个小时，但有一股极凶的阴煞硬生生把他的三魂七魄锁在肉身里，当成了吸纳煞气的容器。"

林小满悄悄睁大眼，黑亮的眸子深处泛起一层幽碧色。

下一秒，小孩脸色刷地变了，倒退了半步，伸手一把拽住了沈清辞的衣袖。

"师父…………床底下…………好多手在抓太爷的脚脖子…………"

声音发颤。

在他的通幽眼里，病床下的地板是一片粘稠发黑的血水。无数张苍白扭曲的脸在里面沉浮，七八条白骨和阴煞凝成的鬼爪，死死扣着老人的脚踝、手腕和脖颈，正顺着血管往里灌黑水。

"别怕，站在我身后。"

沈清辞在他头顶揉了揉。

右腕上那枚素面旧玉镯轻轻一震，体内「太素因果经」无声运转。

她双眸微合，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浮起一层极淡的金红。

医疗仪器、红木家具、整栋洋房，在灵视里褪成虚无。

因果深处，整座青岩山的地气被人拦腰截断，拧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而这张病床，就钉在漩涡正中。

七道碗口粗细、通体布满青铜锈迹与符文的黑色锁链，从七个方向破土而出，横跨数十里虚空，直接钉进了老人的四肢百骸。

每条锁链上都缠着密密麻麻的影子。溺死的，沉船的，一层压着一层。天海港百年的死气，顺着锁链，日夜不停往这具身体里灌。

锁链的另一头没入虚空之后。

原来这顾家老爷子根本不是生病。

是被人当引魂桩使——有人想拿顾家百年的气运，在天海地脉里，强行焊死一座逆天凶阵。

难怪外面那两个老头连卧室的门都进不来。这可不是简单修士能解的煞，这是拿半座城的死气喂出来的东西。

倒是有点像她那个世界的阵法，莫非——

沈清辞若有所思。

袖中，苏晓雨轻轻动了动，纸身上的朱砂暗了一分。

"沈局长。"

顾寒烟转过头，声音很轻，像怕惊着床上的人。

“我爷爷还有救吗？"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指尖一缕金红真元吞吐不定。

"顾总，退后三步。"

顾寒烟没有半分迟疑，立刻依言后退。

沈清辞不确定以眼下恢复的这点修为，能不能撼得动这七条锁链。

但决定先放个狠话，壮壮士气。

她走到床前，居高临下看着那具还在诡异地起伏的皮囊，

"拿人肉身当引魂桩。”

声音很冷。

“现在的邪修，真是越来越下作了。"

剑指下压，纯阳之气虚虚按向老人印堂。

指尖离皮肤还有三寸——

轰！

老人紧闭的双眼突然暴睁！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睛，眼眶里没有眼白，只有两团漆黑如墨的空洞。

他的嘴咧开，裂出一个不该有的弧度，喉咙深处爆出一声不像人的尖啸！

印堂处，一股吞噬的吸力轰然炸开——指尖的纯阳真元瞬间被撕碎，那股力道顺着她的经脉往里拽。

不是拽真元。

是拽命。

满屋的空气朝那个印堂倒灌进去，窗帘、被单，全鼓向床的方向。

沈清辞素色长衫无风绷紧，床侧的木地板咔地裂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