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幕幕刺激却又有些雷同的画面在不少府邸出现。
第一家。
户部郎中陈敬之揉了揉有些困乏的眼睛,把面前那本摊了半宿的账册合上,搁在案角。
他吹熄烛火后就上床歇息了,闭上眼,睡意很快就漫上来。他刚要沉入梦乡,寂静的夜里,耳朵却灵敏的铺捉到一丝异常。
他慌张的坐起身,摸索着去够床头矮几上的油灯,火折子就在灯旁边,他抖着手点燃。
灯亮了,照出一张笑意盎然的脸。
陈之敬手一抖,油灯撒了,吓得要喊出声,就被人一把捂住嘴巴。
第五潇一手接着油灯,放在下巴处,放大他的笑脸,一手竖起食指放在唇边,他轻轻嘘了一声。
“陈大人最好安静一点哦,你也不想吵醒你那七十多岁的老母亲吧?”
……
第二家。
通政司经历周文达的宅子内,二进院的东厢房里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
周文达搂着美妾,好一通黏糊,美妾正仰着头跟他说着什么,声音又软又糯,尾音拖着调子往上翘,周文达被她逗得笑了两声,伸手在她下巴上捏了一把。
“宝贝儿,今儿嘴这么甜,又想要什么了?”
“奴家什么都不要,就想爷今儿晚上高兴。”
美妾偏过头躲开他的手,眼波一转,又凑过去,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撒着娇:“爷昨儿说腰酸,奴家新学了个手法,给爷按按?”
周文达被她那双眼睛看得浑身发软,伸手搂紧她的腰,女子顺势往他怀里倒,两人双双躺进床里。
屋内的灯火晃了一下,房内的人也没在意,可下一秒,屋里的光猛地一暗又一亮,几道人影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床前。
那美妾转身就看见突然出现的几个陌生人,吓得就要张嘴惊叫,只是还没发出声音,一道刀光从侧面劈过来,她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便晕了过去。
周文达的嘴张着,整个人僵在榻上,任由两个人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从榻上直接拽下来,按跪在青砖地面上。
薛臻就这样逆着光站在他面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周文达惊恐的抬起头:“你,你是薛……薛臻……”
“周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
第三家。
城北,府尹知县黄炳文的院子。
内厂番子翻墙进去的时候,黄炳文还没睡,他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一摞没批完的公事,手边的茶还温着。
门被从外面推开,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矮瘦的老头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玄色四爪蟒袍,面容清癯,目光沉静。他身后跟着几个穿青褐短打的番子,无声无息地散在门槛两侧,把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万公公,深夜驾临寒舍,有何贵干?”他开口时嗓子有些发紧,但还是尽力维持着一府主官该有的体面
万忠唯没有答话,他迈过门槛,走到案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案上摊开的公事。
那是一本关于京畿治理情况汇报的折子,他才写了一半,笔锋还带着墨迹未干的潮气。
万忠唯收回目光,从袖中抽出一份折好的供词,展开,平平整整地搁在案面上,正好压住了那本没批完的折子。
他的手指点在供词上一处,指尖落点是一个名字。
黄炳文!
“黄大人,真不知道咱家是为何而来吗?”万忠唯说的虽是问话,但是语气却是极为笃定。
黄炳文安静了一瞬,随后像是认命般的叹了口气,他端起桌上温着的茶,一口饮尽,站起身,正了正常服,安安静静的跟着人走了出去。
经过院子时,他偏头看了一眼墙角那棵老槐树,眼底有不舍,也有释然。
……
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
天亮前,名单上的人陆陆续续被带回了镇抚司,牢房里灯一盏一盏亮着,押进来的人分开关,每人一间,互不通气。
第五潇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总算是完事了。”
廖英看了一眼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色。
“殿下回去歇着吧。”廖英说,“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