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的速度不用多说,内厂的效率更是高得离谱。
短短三日,京城里便刮起一股自杀的风气。而且,自杀的都是一些颇为显赫的豪绅以及一些达官贵人。
满城风声鹤唳,一些茶楼酒肆里常见的面孔都不见了,就连街头的混子们都安分了不少。
上朝时,不少官员发现以往挨着自己站的同僚不见了,不少内心有鬼的人开始忐忑不安。
有那消息灵通的,知道能自杀的都算好的。至少有望不会波及家中老小,惨的是那被压在诏狱里的,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五潇照旧缺席早朝,但是他也没去诏狱凑热闹,大早上的他跑到了一家生意还算不错的茶楼里,就在二楼雅座,歪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刚沏的龙井,听着楼下说书先生的语惊四座。
“列位看官,今日咱不讲那前朝旧事,也不说那英雄好汉,单说一桩新鲜热乎的,就在这天子脚下,出了一桩天大的奇案!”
那青布长衫的瘦老头儿,站在矮台子后,折扇“唰”的打开,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就爱唠嗑”!
“城中幼童何故频频离奇失踪,原来却是被那猪妖投胎的某位官员烹煮食之!”
台下“轰”的一声炸了锅,近几年,城中多户人家孩童走失,报了案却一直没有结果。
很多人都以为是有游窜到京城的拍花子团伙作案,把孩童掳走略卖,因为流动性大,很难抓捕,没想到竟是在天子脚下就被人偷偷抓住,在家里煮来吃了?
角落里抱着孩子的妇人猛地搂紧了怀里的小娃娃,脸上血色刷地褪了,嘴里唾骂:“简直是畜牲不如的东西!”
瘦老头折扇一收,在掌心敲了一记,声音洪亮:
“话说,有一位官员他姓王,人称王公。那王公喜食人心,尤其是那智龄女童的心脏尤为喜爱……”
清晨,是坊市最为热闹的时候。
买菜的、吃早点、做生意的……人来人往,茶楼里的故事吸引了不少人进店,一楼坐不下了,外面还有不少人驻足旁听。
在听到那王公一家人做过的龌龊事时,人群中自是一阵喧哗怒骂,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后生甚至站了起来,拍着桌子骂“这种畜生该千刀万剐”!
说书人等喊声稍微平息,醒目一拍,收了个脆响。
“列位看官,您别急,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明日咱们接着讲——《王公与他小儿子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台下掌声响成一片,赏银雨点似的往台上飞。
瘦老头收起折扇,朝四方拱手道谢,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二楼雅座上,第五潇从荷包里摸出一锭银角子,手指一弹,精准地落进了楼下那只竹篓里,不偏不倚,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他捻起一块糖糕往嘴里送,满意的弯起嘴角,看来不用多久,王家的恶臭名声便会口口相传。
真是不枉费他这两日深夜不睡,带着人跑遍城里能说会道的人家,把人从被窝里摇醒,几度关怀问切后,极为礼貌的让人按照他列举的要点,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出去。
当然,要是忽略掉架在别人脖子上的刀,那确实是极为礼貌的。
他第五潇要的不只是王家在物理意义上的超度,更要把王家做过的龌龊事曝光开来,被世人唾骂,让王家彻底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林进看着殿下开心的眉眼,他暗暗记下这味糕点,打算回宫后复刻下来。
“走了,伴伴。”
第五潇慢腾腾的从街头走到街尾,王家的故事以不指名道姓的方式在个个茶楼响起,就连街边的小乞儿都在像模像样的佐证。
“什么,我也差点被那家的管家骗回去,要不是自己鸡贼怕不是也被挖心吃了。”
“什么,我也听说了,王家那个宅子后头有个地窖,专门关小孩的,听说锦衣卫从里面救出来好几个呢。”
“什么,我听说的是王家婆娘才是真正吃小孩心的,她家老爷是替她到处抓合八字的人。”
“对对,我也听说了,巷口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张头,他家侄女去年就是被人问了八字后丢了,肯定跟王家脱不了干系!”
第五潇心情很好,赏银给的也大方,乐得那些小乞儿学着江湖人士那样抱拳作揖。
他哼着小曲回宫,刚进午门就被高进拦截。
“哎哟,我的殿下,您这是去哪了,奴一通好找。”
第五潇让林进先回去,跟着高进往奉天殿走去。
“老头这又是怎么了,不是刚下朝,什么事这么急匆匆的?”
高进低着头:“殿下莫急,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事找您。”
殿门推开,第五潇看见御案前还坐着一个老头,模样看着还有点熟悉,他一时半会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老头约五十来岁,干瘦,穿一身绯色官袍,补子上绣的是展翅仙鹤,正一品的袍服,两撇胡须又长又翘,看着就很有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