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住孩子额头。
红线握剑未动。
棺车停在总闸室后方,四轮压住两条铜轨。活着的先帝坐在棺中,头戴软巾,身穿寻常黑袍,右手握弩,左手扣住孩子后颈。
聂隐娘不在场。
红线少了一把趁手短刀。
“放下。”
“先移开弩。”
“你跟朕谈条件?”
“死过一回,脾气还不小。”
薛嵩双腿发软,扶住转轮底座。
“红线慎言!这是先帝!”
红线往前迈出半步。
弩机发出轻响。
孩子额头被箭簇压出红印。
“再动,他先死。”
红线停步。
裴度捂着伤腿靠在木架旁,端详棺中男人半晌,抬手行礼。
“臣裴度拜见陛下。”
“裴卿免礼。”
先帝看向红线。
“现在信了?”
“裴度认识你的脸,只能证明你长得像皇帝。”
“大胆!”
“皇帝都敢装死,我胆子大点不算什么。”
空空儿将断枪横在身前。
“老夫听明白了,上面刚立了个小的,下面又爬出个老的。你们李家选皇帝,全靠开棺?”
先帝并未理会,左手扯开衣领。
锁骨下方留有一块铜钱大小的旧疤。
裴度低声开口。
“元和三年陛下秋狩遇刺,箭伤正在此处,当时随驾太医与臣都看过。”
先帝松开衣领。
“够了吗?”
“够了。”
红线手中软剑仍未落地。
“你是真的。”
薛嵩吐/出一口气。
“既然是真的,那就好办。陛下快放开新君,外面全乱了,回鹘大军还在城下。咱们先出去,再召集百官……”
“闭嘴。”
先帝扣紧孩子后颈。
“朕何时说过他是新君?”
薛嵩愣住。
孩子脸色发白,双手并未乱抓,转头看向裴度。
“裴相公,先帝遗诏在你手里。告诉他,朕是不是皇帝。”
裴度扶着木架站直身子。
“遗诏由陛下亲笔书写,传位皇七子李湛。中书门下二省验过玉玺,宗正寺也核过皇族玉牒。登基大典未成,名分已定。”
先帝笑了两声。
“那封遗诏是朕留给仇士良看的。”
裴度手背绷紧。
“陛下亲手布的局?”
“仇士良经营神策军十几年,不把朕放在眼里。田承嗣私通回鹘,各镇跟着观望。朕若活着,他们还会继续装忠臣。”
先帝低头看向孩子。
“朕死了,他们才肯把刀全拔/出来。”
孩子咬紧牙关。
“太极宫死了三百多人。”
“成大事总要死人。”
“太庙也炸了。”
“祖宗留下的几间破屋,哪有江山要紧?”
薛嵩张了张口,面上喜色褪/去。
红线扫视棺车两侧。
车轮卡进铜轨,棺底比寻常棺材厚出半尺。先帝脚边留有一根短柄扳杆,杆头连着车底机括。
“仇士良替你杀人,田承嗣替你造.反,回鹘替你攻城。”
红线抬剑指向他。
“等这些人聚到长安,你再从棺材里爬出来平乱登殿。忠臣逆贼一锅端,朝中空出的位置,全换成你的人。”
先帝轻敲弩身。
“你比裴度看得快。”
裴度大喝出声。
“陛下,臣从未参与此事!”
“所以你还能活到现在。”
蒙面女官笑出声来。
她手腕被红线踩伤,只能扶着转轮起身。
“你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先帝转动弩口。
女官扯开领口,从内摸出半块玉玺。
“若全是你的局,皇陵里的替身是谁安排的?仇士良为何能拿到两万斤火药?田承嗣又为何带走真新君?”
“贱/人,你还敢开口。”
“怕我开口?”
女官看向红线。
“他原本只想假死三天,三天后禁军勤王,他从地宫回宫拿下仇士良。可仇士良早发现棺下密道,换掉他安排的人,把假戏做成真戏。”
空空儿皱起眉头。
“皇帝、皇后、太监,谁都想埋谁,你们宫里睡觉真费棺材。”
“她不是皇后。”
先帝手中弩箭转向女官。
“她是仇士良的亲妹妹。”
薛嵩倒吸冷气。
女官抬手扯下发髻,一根白玉簪落地,簪尾刻有“仇”字。
“仇士良十二岁进宫,哪来的亲妹妹?”
红线看着她。
“净身入宫前,他有家。”
女官捡起玉簪。
“先帝杀我全家,留我一人入宫。仇士良认出我后,助我坐上后位。他替皇帝杀朝臣,我替他看住后宫。谁先坐稳位置,谁便杀掉另一个。”
裴度撑着伤腿挪到红线身后。
“皇陵里的人是谁?”
女官并未作答。
先帝替她开口。
“她找来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