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隐娘牙咬黑短刀,左手撑墙翻入暗渠井口,遁入暗处。五名黑甲兵相继跳下。
红线默数三十息,步出巷口。
朱雀大街上,回鹘后队正自她身前行进。最近一骑距她不足十步。
她未作隐蔽,径直行至街心站定。
软剑滑出衣袖,倒垂右手。
后队骑兵瞧见她,勒紧马缰。
首排四骑停步,后方马匹连带减速,蹄声杂乱。
领队回鹘百夫长扯住马缰,挥动弯刀指向红线,以生硬唐话暴喝:
“闪开!”
红线抬起左臂,掌心朝外。
“你们走错门了。”
百夫长错愕。
含光门方向传来巨响。
千斤铁闸自门洞顶部砸落,撞击青石路面,引得长街震颤。闸门截断朱雀大街,将内外骑兵彻底隔开。
百夫长闻声回头,见铁闸落地,脸色大变。
红线未留余地。
软剑横扫,首匹战马前腿折断,百夫长滚落马背。红线踏倒地马腹跃起,匕首捅穿第二名骑兵护喉,翻身落地,软剑顺势划开第三匹马肚带。
两侧巷口同时涌出神策军老卒与黑甲兵。
横刀劈砍甲片声响彻窄巷,夹杂回鹘惊呼与战马嘶鸣。
红线沿朱雀大街向含光门推进。困于内城的回鹘骑兵尚余四百,队形散乱,前后难以呼应。骑兵试图调头,战马撞作一团。
红线专盯将旗下方敌兵砍杀。
首面百人旗倒地,临近巷口传出老卒狂吼:“神策军万胜!”
第二面百人旗折断,含光门城墙现出聂隐娘身形。她单手撑女墙,另手握黑短刀。刀刃带血,其后城门绞盘已毁为废铁。
铁闸外,回鹘后队骑兵纵马撞击闸门。门板传出闷响,千斤铁闸未动分毫。
红线砍翻第三面旗帜,抬眼望向太极宫。
宫墙火光骤暗。
一排排灯笼随之亮起。
皆是宫灯。
裴度嗓音自宫墙内传出,中气十足,字字撞入夜空。
“宰相裴度在此!百官听令!各守本位!”
红线牵动唇角。老头折了半条命,嗓门未减。
她转身走向含光门。
闸外回鹘骑兵着手撤退。失去内城接应,朱雀门外伏兵未明,撤退乃顺理成章之举。
蹄声渐行渐远。
聂隐娘翻下城墙,落地踉跄。红线伸手搀扶。
“关严了?”
“绞盘已断,外界无法开启。”
红线松手,低头查看软剑。剑身沾血,弯折变形。
“这剑得回炉重铸。”
聂隐娘靠墙喘息:“你身上的伤?”
“皮肉伤。”红线探向腰侧,指腹沾血,所幸伤口尚浅。
朱雀大街横陈四百余具回鹘骑兵尸首。神策军老卒打扫战场,捆缚存活伤兵。
年轻将领奔跑靠近,胸甲豁开裂口,人尚挺立。
“红线,内城清理完毕。跑脱十几个,往东市逃窜。”
“勿追。东市现为泥沼,他们逃不远。”
将领点头,压低嗓门:“那先帝……如何处置?”
红线擦净匕首插回腰间。
“先帝之事,天亮再议。”
她行至倒折的回鹘将旗侧旁。旗杆顶端人头散落兜鍪。
借火光映照,红线看清对方面容。
死者并非守将。
其乃大唐神策军左卫统领,仇士良仅存心腹,前日尚在城门叫嚣拿她人头领赏。
回鹘骑兵斩杀盟友,以此头颅充作战旗。
红线解下旗杆人头置于路边。
“生前何人,脑袋都不该挂在旗杆顶。”
老卒拎持破损神策军旗走近:“红线,旗该何处挂?”
红线抬头仰望含光门。
门楼空荡无旗。
“挂上去。”
老卒攀上城楼,将神策军旗绑缚旗杆顶端。夜风呼啸,旗面舒展作响。
太极宫方向仍传出裴度高喊。百官应答声起伏交错,由杂乱归于整齐。
红线背靠含光门石墙闭目。
三息后睁眼。
“隐娘。”
“讲。”
“回鹘后队撤得过分干脆。”
聂隐娘抬头。
“三千骑兵仅入城四百便遭截断。常理下,将领会拼死撞击闸门接应同袍,他们全未动作。”
“你当他们有意为之?”
红线未作答复,弯腰由回鹘军官尸体靴筒抽出羊皮卷。
展开卷宗。
图面绘制长安城堪舆。
含光门、朱雀门、太极宫皆标注红点。
最大红圈落于城东。
大明宫。
红线指腹按压红圈。
“他们意不在攻打长安,四百骑兵实为诱饵,以此引开众人视线,聚于朱雀门与太极宫。”
聂隐娘扶墙站起。
“大明宫内藏有何物?”
红线握紧羊皮卷。
“含元殿地下,库藏大唐三十年军械。”
远方城东传出闷响,地面连带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