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隐娘咬住短刀柄,左手握紧红线手掌,脚尖蹬墙借力。红线发力拉扯,将她拖上屋顶。
两人伏在屋脊上调息。
脚下是通化门大街,马蹄声震得瓦片作响。
红线伏低身子,沿屋脊向东移动。聂隐娘跟在后面,脚步无声。
越过三进院落、四道坊墙,两人在屋顶跑了半盏茶工夫。
大明宫外墙显现。
宫墙高三丈,夯土包砖,顶部布有箭垛与巡逻甬道。墙头空无一人,火把熄灭。
下方丹凤门已被撞开,门扇半倒,铜钉散落。几十匹无主战马在门内外乱窜,地上躺着十几具禁军尸首。
门洞内传出搬运声。
红线趴在末排民居屋脊上,看清门内情形。
上百回鹘兵卒列成长队,从丹凤门延伸至宫内深处。他们传递木箱,箱面印着军器监黑漆大印。箱子持续送出,装上门外牛车。
装满的牛车排成长列,不下二十辆。
红线暗自盘算,每辆牛车载重千斤,二十辆即两万斤军械。含元殿地下库藏远超此数。
“搬了多久?”聂隐娘凑近。
“看轮辙深浅,至少大半个时辰。先前爆炸,当是炸毁库门。”
红线继续观望。
牛车队尽头站着一人。
那人背对丹凤门,身披白甲,身量矮小。他腰挂弯刀,刀柄缠金线。左手提铜灯笼,右手持绢帛,对照文字清点木箱。
每过一只箱子,便在绢帛上画一道。
“那是管事。”红线记下位置,视线扫动。
丹凤门两侧各蹲着十名弓手,内.侧甬道埋伏两拨巡哨,每拨五人,来回走动。
门洞中/央插着大旗,旗面绣残月,底部绑着铜锣。
“敲锣报警。”聂隐娘判断,“锣响,附近骑兵尽数扑来。”
红线摸出腰间两枚铜钱。
“先断锣绳。”
她看向门洞两侧弓手。
“次杀弓手,若放箭,搬运队四散入宫,在含元殿地下捉迷藏,天亮也清不完。”
聂隐娘盘算片刻。
“我杀左侧,你负责右侧。随后冲门洞。”
“你的右手?”
“左手掷刀足矣。”
红线不再多言。
两人沿屋脊分头行动。
红线伏在右侧坊墙阴影中,距离弓手不足八步。弓手蹲在沙袋后,弓弦松弛,盯着门内搬运队。
红线屏息,右手捏住铜钱。
左侧传来有人倒地的闷响,聂隐娘动手了。
红线食指弹出铜钱,铜钱飞入夜色,撞断悬绳。铜锣滚入碎砖堆,发出一声钝响。
右侧弓手闻声抬头。
红线落至他身前,软剑抹过弓手脖颈。
第二名弓手张弓搭箭。红线掷出次枚铜钱,击飞箭头。她矮身逼近,匕首刺入弓手肋下。
右侧十名弓手倒地。
门洞对面,聂隐娘拔出短刀,朝红线点头。
搬运队停住动作,上百回鹘兵卒愣在原地。
矮个管事转身,铜灯笼照亮面容。
红线停步。
那张脸留有刀疤,从额角贯穿至下巴。伤痕齐整,系利刃割划。
管事看见红线,并未慌乱。他卷起绢帛塞入怀中,放下灯笼,拔出腰间弯刀。
“红线。”他操着标准长安官话,“你比我预想的快了一刻钟。”
红线举剑。
“认得我?”
管事横刀身前。
“岂止认得。”他迈出一步,“当年送你入薛府之人,便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