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脑内嗡鸣。
聂隐娘的刀法。
她与聂隐娘交手时觉得那几招眼熟,曾在何处见过。
是师父的剑路。
被人拆碎,揉进短刀里。
“石头城的路,你知不知道?”红线开口。
管事盯着她的陌刀。
“知道,我去过两次。第一次送粮,第二次送你师父进去。”
“画。”
“你先放下刀。”
红线抬起陌刀,架在管事脖颈侧面。刀刃贴着皮肉,管事喉结滚动。
“画。”
管事闭嘴缓缓蹲下身,摸出炭条在台基石面上作画。
线条粗糙,标注清楚。陇右出关后往西北走三百里,过两道河,绕过戈壁,石头城在秃山背面的峡谷里。守卫布防、换岗时辰、水源位置,管事画出全貌。
红线蹲下查看并记下内容。
“画完了。”管事扔掉炭条抬头,“现在呢?”
红线起身。
“你送我上过牛车,给过我羊皮袄。”
管事脸色放松。
“你却替回鹘人搬了四百二十箱大唐军械。”
管事脸色僵住。
红线收回陌刀。
管事刚要吐气,红线左手挑出短刀划过他左臂。
管事吃痛捂臂,乌鸦烙印被短刀剖开,皮肉外翻,流出血水。
“烙印废了,你不是谁的人了。”
红线收刀转身。
“滚。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替回鹘办事,陌刀招呼。”
管事捂着流血的手臂,跌撞着滚下台基,遁入含元殿后方的夜色中。
红线独自站在台基顶端。
丹凤门前火光通明,王铁带人清点散落的木箱。远处含光门方向,神策军旗帜在城楼上飘扬。太极宫方向,宫灯亮起。
聂隐娘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管事跑了?”
“放的。”
停顿片刻。
“值得?”
红线将陌刀插/进台基石面,刀身直立,迎着东方泛白的天际。
“他画了张图。”
聂隐娘没再追问,她撑着石柱站直,抬头看向红线的背影。
王铁跑上台基喘着粗气。
“红线姑娘!军械库清点完毕,六百一十箱,一箱没少!搬出来的追回三百七十箱,还有五十箱被回鹘人带出通化门,追不回了。”
“五十箱什么?”
“甲片、长矛头,没有陌刀。”
红线点头,五十箱甲片长矛头,不算要害。
“太极宫那边呢?”
“裴相公稳住了,百官没散,那个孩子,裴相公暂时让他坐在龙椅旁边的椅子上。”
“先帝呢?”
“空空儿盯着,绑在棺车上,堵着嘴。裴相公说先关起来,等天亮再议。”
红线往台阶下走。
王铁跟在后头。
“红线姑娘,还有件事。”
红线脚步不停。
“回鹘人撤出通化门后没走远,斥候说他们在城东十五里扎营,旗帜换了。不是残月旗,是金狼头。”
红线止步。
金狼头。
那是回鹘大汗的王旗。
“大汗亲至?”
“斥候看不真切,但营帐规模比之前大了三倍不止。”
红线站在台阶中段望向东方,天际灰白,城墙外隐见连绵火光,铺满半边天。
回鹘人没走。
他们在等。
城里的三千先锋骑兵只是前阵,真正的大军到了。
红线缓步走下台基,聂隐娘靠在石柱边等她。
红线伸手把聂隐娘扶起。
“走,去见裴度。”
两人并肩往丹凤门外走去,身后含元殿的台基上,陌刀插在石面中,迎着晨光。
走出丹凤门时,聂隐娘开口询问。
“你信几分?”
“什么?”
“管事说的那些,你师父关在石头城,白发娘娘拿她换了秘术。”
红线走过十来步。
“五分。”
“涨了两分。”
“他画的图标注详尽,去过的人才画得出。”
聂隐娘没再接话,两人的脚步声混杂,踩过满地碎甲断刃,走向太极宫。
王铁在后方高喊。
“红线姑娘!裴相公派人传话!回鹘大汗的使者天亮进城,要谈判!”
红线头也不回。
“谈什么,让裴度把先帝洗净绑在含元殿门口。回鹘想要的东西,大唐一样没丢。”
“那使者来了怎么办?”
红线拍向腰间的染血短刀。
“我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