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冲进后殿廊道,聂隐娘紧跟半步。
廊道尽头左拐,偏房木门紧闭。两名守卫蹲在门外,横刀搁在膝上。
“砸过没有?”红线边跑边问。
守卫起身答道:“砸了,铁门闩,里头顶着重物,撞不开。”
“里面几个人?”
“听声音仅有一个女人,孩子没哭叫。”
红线走到门前站定,侧耳贴上铁钉门板,从外面看不见缝隙。
里头有呼吸声,不止一人。几个孩子呼吸平稳,已经熟睡。
“我是红线。”
门内安静片刻,响起一个女声。“红线姐姐,是我。”
潞州口音,嗓音沙哑,带着哭腔。
红线手指扣住门板:“你叫什么?”
“阿青。”
红线脑中翻检,她记得潞州节度使府里这个叫阿青的丫鬟。此人在后厨帮灶,比她晚进府一年,个子不高,左手小指缺了半截。
“后厨阿青?”
“是。”
“你怎么在长安?”
门内无声。
红线拍动门板:“开门。”
“红线姐姐,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你先开门。”
“不行。”阿青的声音往后躲,“你得答应我,进来后不许杀人。”
红线皱眉,聂隐娘靠近,用左手在门板上连叩三下听取回音。
“门后顶着木柜。”聂隐娘压低嗓音,“四个孩子在里头,气息平稳,还有一人靠着窗户,呼吸沉重。”
“第六个人?”
“受了伤。”
红线再次拍门:“阿青,里面除了你和四个孩子,还有谁?”
阿青未答。
红线换言发问:“空空儿离开时,可曾经过你这屋?”
门内传来挪动声,有人起身。阿青声音发颤:“空空儿没从这里走,他翻后殿窗户跑的,跟我没关系。”
“那你怎么进来的?”
“我一直在。”
红线回头看向守卫,守卫摇头解释:“这屋子是裴相公安排关押孩子的,我俩始终守在外面,没见过外人进去。”
红线盯着门板,阿青要么比守卫先到,要么另有通道。“给你三息时间,开门,或者我踹。”
阿青急忙出声:“红线姐姐,里头有个人重伤,你踹门会震到她……”
“她?”
阿青停住话头,红线抬脚欲踹。
“别!”阿青喊道,“我开!”
铁门闩拉动刮过木槽,接着响起拖拽重物的声音,木柜被推开。
门从里面拉开缝隙,阿青露出头脸,眼圈发红,沾着灰尘。她套着男式短褐,腰间扎着麻绳。
红线目光越过她,四个孩子躺在矮榻上盖着被子,桌上摆着半碗水和一块干饼。
靠窗角落坐着一人,背对大门靠墙蜷缩。那人裹着黑斗篷,兜帽遮盖面目,肩膀起伏。
红线推门走进去,阿青退后两步,挡在那人身前张开手臂。“红线姐姐,你答应我……”
红线绕开阿青伸手掀掉兜帽,底下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这女人二十出头,嘴唇干裂,面色发黄。额头缠着渗血布条,短发贴着头皮,刚剃过不久又生出新发。
红线不认得此人,聂隐娘却认识。
聂隐娘站在门口未动,左手握紧刀柄。
“师姐。”聂隐娘吐/出两字。
红线转头,聂隐娘盯着地上那女人吞咽口水。“精精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