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拔出短刀,精精儿,白发娘娘的另一个徒弟。聂隐娘提过此人擅使软鞭,性情乖戾。
阿青扑过来抱住红线手臂:“别杀她,她来报信!”
红线甩开阿青,刀尖直指精精儿喉咙:“报什么信?”
精精儿抬头费力睁眼,她瞳孔涣散,过了片刻才看清红线。
“白发……没死。”
红线手腕收拢:“断魂桥坠崖,撞断骨头,落入黑水,我亲手扎穿她的手腕。”
精精儿咧嘴,扯动干裂皮肤渗出血珠。“师父不是人。”
阿青蹲下扶住精精儿肩膀,朝红线开口:“她三天前带伤找我,她说白发娘娘从河里爬出来,杀了手底所有人,单留她活命传话。”
“传什么话?”
精精儿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根白发。发长三尺,通体银白,发尾系着铜管。
红线没有接,聂隐娘走过来捏起铜管,拧开盖子倒出薄纸。
纸上写着几行字,墨迹浅淡,应该是蘸水书写。
聂隐娘看完此信,脸上失去血色,红线夺过纸条。
字迹歪斜,笔画发颤,每个字都能认清。
“隐娘,你杀不掉为师,红线也杀不掉,石头城的公孙氏还有三个月活头。想救她,拿命来换。九月初九昆仑山口不见不散。若不来,为师替你去潞州收尸,顺便带走薛府上下三百口。”
落款无名,画着一只展翅乌鸦。
红线翻转纸条,背面留有一行淡墨小字。
“红线丫头,你的剑路是公孙氏教的。你的软剑、步法、起手式,全是她的东西。为师当年拆了她的剑,喂了隐娘的刀。如今隐娘的刀钝了,九月初九,为师把你们俩的东西一并收回。”
红线攥紧纸条,精精儿靠墙喘息,声音变弱。“她变强了,坠落断魂桥没死,在水里泡了七天。爬上岸后头发全白,双眼泛红,力气大增。我带十二人围杀,活下来的仅我一人。”
阿青端起碗喂水,精精儿呛咳出血沫。“她留我活命传话,她不是威胁,是在下死帖。”
红线蹲下身看着精精儿:“你为什么找阿青?”
精精儿偏头看向阿青,阿青低头,端碗的手指发颤。“红线姐姐,我不仅仅是后厨帮灶的。”
红线等待下文。
“薛大人派我跟着你,你在府里三年,我跟了三年。你去哪我去哪,你吃什么我记什么,每月写信送去薛大人书房。”
红线并未作声。
“精精儿找我,是因为她也替薛大人办事。”
红线起身转向聂隐娘,聂隐娘面无表情,握刀的手发生颤/抖。“你师姐是薛嵩的人?”
聂隐娘摇头:“我不知情。”
精精儿又咳了几声,断续开口:“薛嵩三年前找我,给条活路,让我盯紧师父,师父跟回鹘交易的事,薛嵩全部知情,他没动手是在等。”
“等什么?”
“等你。”精精儿注视红线,“薛嵩说府里养着快剑,等剑出鞘,所有的局便能收网。”
红线退后一步,薛嵩,那个连城门都不敢关的节度使。养她三年,盯她三年,同时还在白发娘娘身边安插内应。
她在潞州端了三年盘子,以为自己隐蔽极深,原来薛嵩始终知道她的底细。
“薛嵩现在在哪?”
王铁的声音从廊道传来:“红线姑娘!薛大人身处前殿偏房,裴相公派人看着。”
红线把纸条塞进怀里,走向门外,临出门停步。“聂隐娘。”
聂隐娘站在精精儿身边未动。
“九月初九,昆仑山口。”红线未曾回头,“去不去?”
聂隐娘稍作沉默。“去。”
“那先把回鹘人的事解决。”红线跨出门槛,“午时将至。”
她大步走去前殿,经过廊道拐角时,差点撞上跑来的王铁,王铁面无血色。
“红线姑娘!回鹘使者没等到午时,提前返回!”
“提早多少?”
“就现在,乌介带五十骑,不打白旗了。”
红线脚步不停:“打什么旗?”
王铁咽下唾沫答道:“红旗,上头挂着人头。”
红线加快步伐:“谁的人头?”
“看不清面目,身上的衣裳……”王铁答道,“是空空儿的破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