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举刀示意,两百甲兵收紧包围圈。
红线拇指一推,黑剑半露。
康买得慌忙赔礼:“军爷息怒!这短刀本是护院防身之用,手底下人装箱时不慎混了进去。”
军官瞥向康买得:“不慎混入?”
“确实如此。”康买得连连作揖。
军官一脚踢开箱盖,短刀当啷落地,滚至脚边。
“放把刀是不慎,要是里头藏了活人,也是不慎?”
康买得抬袖擦汗:“军爷明鉴,我们做买卖的最重行规,万万不敢夹带生人过关。”
军官不答,反手朝后一挥。
十名甲兵挺矛逼近商队伙计。
聂隐娘立在第三辆大车旁,右手垂落,探向靴筒。
红线开口:“月娘。”
月娘心领神会,探入怀中摸出铜牌,快步迎上前去。
“军爷,这支商队我跟了许多年,素来本分。”
军官接过铜牌扫了一眼:“阿史德·月?”
“正是。”
军官将铜牌在掌心抛了抛:“你替他们担保?”
“我担保。”
“若查出端倪如何?”
月娘回道:“甘愿连坐。”
军官盯住月娘看了三息,抬脚将地上的短刀踢回箱内。
“封箱,放行。”
甲兵收矛退后。
康买得吐/出一口长气,招呼伙计重新装车。
红线还剑入鞘,行至聂隐娘身侧。
“下回把东西藏严实些。”
聂隐娘敛目:“是我没留神。”
“非你之过。”红线压低声线,“有人动过箱子。”
聂隐娘抬起头来。
红线接着道:“你将刀藏在第七口木箱麻布夹层内,那军官越过前头六只,直奔第七箱而来。”
“有人通风报信?”
“难说。”红线侧首望向后方铁闸,“前面便是王帐,凡事多加小心。”
商队通关后继续向西行进。
前方地势开阔,草皮转青。远处白色穹顶帐篷连绵成片。
月娘拨转马头靠近康买得:“前面就是王帐外围。”
康买得勒住缰绳问红线:“接下来怎么行事,姑娘可有盘算?”
红线望向那片帐篷群:“你们这等商队要进王帐,走什么路子?”
“先报备货单,等大汗帐前总管查验。”
“哪日进帐?”
“照例是明天,大汗若用得急,今日也可能传召。”
红线思量片刻:“到了地方先安顿下来,我们不跟商队一道进去。”
康买得低头应下。
队伍顺着土路走入帐群边缘。错落毡帐散布在草场上,炊烟四起。牧民牵马打水,孩童奔走喧哗。
月娘领路拐进一处偏僻营盘。
“这帐子是我常年租用的,容你们几个住下不成问题。”
众人下马卸货,月娘推开帐门,里头只有矮桌毡毯。
红线将剑搁在墙角,掏出那本薄册平摊于桌面。
聂隐娘走上前来。
册子末页绘有主帐内部布置图。帐门朝南,东南角用朱砂圈出“画像”二字,旁边注有“剑在画后”。
“空空儿摸清了里头的布防。”红线指着图纸,“他拿命探来的底细,剑准在那里。”
聂隐娘看那图纸:“怎么进去?”
“天黑再说。”
实实儿在一旁插嘴:“夜里进去更难,外头围得铁桶一般,硬闯就是送命。”
红线抬眼看他:“谁说硬闯?”
实实儿闭上嘴。
“大汗设宴少不了歌舞献艺,”红线合上册子,“混进乐师队伍,便能顺理成章进帐。”
阿青开口:“我身量小,扮舞姬不易露破绽。”
“你留在外面。”红线未作迟疑,“我和聂隐娘去。”
月娘道:“大汗这些日子夜夜摆酒,召回鹘乐师与汉人客卿同席。你们想混进去,还得乐师头领点头。”
“人去哪找?”
“西边有座专作乐师落脚的大帐,我带你们去寻他。”
红线抓起黑剑起身。
“这就走。”
月娘带着两人穿过帐群。
走至西侧空地,胡笳与琵琶声传了过来。
一座毡帐立在前方,外头拴着几匹马。
月娘顿住脚步:“就是这里。”
红线推门而入。
帐内围坐着七八名乐师,正拨弄手中乐器。居中抱琵琶的老者生了把白胡子,见有生人进门,抬眼看来。
“什么人乱闯?”
月娘上前拱手:“老丈,这两人是我的朋友,会些歌舞手段,想谋个随队献艺的差事。”
老者上下打量红线:“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