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大汗不稀罕中原歌舞。”老者摇头,“近来大帐里多了个汉人女客卿,夜夜留宿陪酒。我们这些人不过充个响面子,哪轮得到生人插/进去。”
红线听出话外有音。
“那客卿可是个白发女子?”
老者变了脸色:“你认得她?”
“认得。”红线应答,“我来此地,找的就是她。”
老者把琵琶放在身侧,站直身子:“找她做什么?”
“讨债。”
四周乐师齐齐停下手中动作。
老者盯着红线:“讨债讨到大汗帐里?”
“她欠我师父一条命。”红线手按剑柄,“我自然要来讨。”
老者停了片刻,忽然笑出声。
“有种。”他拍手招呼旁边的人,“拿两件胡服来,今晚带她们进去。”
旁边乐师出声阻拦:“老丈,这怕是不妥。那白发女子心狠手辣,若是出了岔子……”
“出便出了。”老者截断话头,“我早看她不顺眼。”
红线问:“她哪里惹了你?”
老者冷哼:“前头她进帐献艺,一曲跳完,大汗直接赐了首座。我们兄弟吹打几年,也没挣来这等脸面。”
“她跳的什么?”
“剑舞。”老者抬手朝东南角一指,“她从大帐墙上摘了把剑,随手舞了一圈,大汗连魂都看没了。”
红线握剑的手指发力。
东南角墙上挂剑,正是薄册上画图的位置。
白发娘娘先去过了。
聂隐娘在旁出声:“那剑被她拿走了?”
老者摇头:“跳完便放了回去,大汗规矩大,不准旁人碰那东西。”
红线紧接着问:“剑还挂在原处?”
“挂着呢,那是大汗供着的东西,天天有人擦拭上香。”
红线暗自定神。
剑还在就好。
老者打发手下拿来两套胡服,抛给红线。
“换上,进帐之后别抬头,别出声。坏了规矩,拿命填的就是我们。”
红线接住衣物:“多谢老丈。”
“不必谢。”老者转过身去,“我只是想看那女人倒霉。”
红线与聂隐娘换妥胡服,兵刃悉数藏进宽袍之内。
天色暗下,外头敲响铜锣。
老者站直身子招呼众人:“时辰到了,走。”
乐师抱起琵琶胡笳,鱼贯出帐。
红线跟在队伍末尾,聂隐娘与她错开半步。
一行人穿过草场,径直朝中/央那座白色穹顶大帐走去。
帐篷高逾三丈,外围立满持矛甲兵。厚重毡门向两侧敞开,里头灯火通明。
老者停在帐门外弯下腰。
“禀大汗,乐师带到了。”
里头传出低沉男声:“进来。”
老者躬身进门,众乐师低头跟上。
红线压低帽檐跨进门槛。
地面铺满厚实毛毡,中/央架着长案。案后坐着个披狼皮的魁梧男人,身侧立着持刀护卫。
那人下首的席位上坐着个白发女人。
正是白发娘娘。
红线双目下垂,跟着乐师在侧边坐定。
大汗抬手一挥:“奏乐。”
弦索管声杂然响起。
红线眼角余光朝东南角扫去。
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卷。
画上是个提剑女子,剑穗殷红。
长卷下方,一把带鞘长剑斜靠在墙边。
黑鞘红穗。
正是师父佩剑。
红线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长案旁侧。
白发娘娘端着银杯饮酒。
大汗偏头看她:“今晚可要再舞一回?”
白发娘娘放下杯子,摇了摇头。
“身子乏了,不如换别人来解闷?”
大汗扫过下首的乐师。
“谁来跳?”
老者向前探出半个身子:“回大汗,今日新寻来两个汉人舞姬,正好给大汗助兴。”
大汗侧过身子:“汉人?叫到前面来。”
老者扭头朝红线看去。
红线站起身,聂隐娘跟着站起。
两人走到长案前跪伏在地。
大汗打量着地上两人:“抬起头来。”
红线依言仰起脸庞。
白发娘娘刚端起的酒杯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