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无能,保不住孩子,怎还有脸提及此事?”赵铎冷言道,眸光依旧冰冷,俊朗面容上却闪过一丝心虚。
萧若兰在潜邸时,曾怀过一个孩子,只她那时年轻气盛,好动又贪凉,尚未足三月便不幸流产。那时她荣宠正盛,赵铎便宽慰她正值青春韶华、日后还会再有孩子,只这许多年过去,她再未有过身孕。
女人闻言,眼里的光芒彻底消失了,只剩一片灰败与死寂。当恩宠消逝,便是论及同一件事,君王的态度亦是大相径庭。而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许多年久久无子的缘由是什么。
“你便在此静思己过,何时想清楚错在何处,朕何时解了你禁足。”赵铎沉声道,这便拂袖而去。
徒留身后女人的身影湮没在阴影里,泪水自她明艳而苍白的面容缓缓滑落,消散无声……
赵铎摆驾回御书房时,裴映已在殿外候了一会儿,见他行至,便福一福身,“陛下。”他狭长的眸子含着浅浅笑意,令人见之便如沐春风。
“说了多少回,朕不在时,你就在殿内候着便是。”赵铎声音依旧沉凝,眉宇间的沉郁之色却散开些许。
“是,是,”裴映笑颜绽开,在这冬日漫天的风雪中恰如姣花初绽,便候在赵铎身畔,与他一道向殿内行去,“陛下,您可是有烦心事?”见赵铎神色郁郁,他便关切询问道。
“哎……”赵铎止不住一声长叹,“裴映,你说这宫里的女人,怎就没几个懂朕心意的?一天到晚,尽会给朕招惹麻烦。”
“陛下适才可是摆驾长春宫?”裴映笑道,却是明知故问,“萧娘娘的性子,陛下也不是今日才知晓。”
“从前那是在秦王府,如今不同了,”赵铎轻声叹息,“这三宫六院,还是该有个人主事吧?”
“您呐,早该立后了。”裴映扶着赵铎在窄榻上坐下,便缓缓揉按着他肩背,力度适中,便让赵铎紧绷的神思有了些许松懈。
“六宫之中并无合适人选。”赵铎阖上眼眸,又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
“那便去宫外寻寻。”裴映又笑道。
“成珏呢?他何时回宫?朕便是要同他商议此事。”赵铎回过神来,便意识到霍玥已许久未曾回宫了。
裴映闻言,心下便微微一紧。只他平日里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是个处变不惊的性子,是以神色动作未见丝毫异样,只缓声道:“成珏他前几日,遭刺客突袭,眼下正在府上养伤呢……”
尚未说完的话,便被赵铎打断,但见他神色焦急又疑惑,“怎的遇到了刺客?他眼下如何了?刺客可曾抓到?”
裴映被他这一连串质问弄得脑子发懵,却只得耐着性子一一回复:“刺客便是他手底下的番子陈松,已被擒获,并供出了幕后主使。成珏已脱离险情,只还须静养,不可劳累。”
赵铎便长吁一口气,只心下仍旧担忧,便要摆驾出宫去霍府探望。虽已是九五之尊,他始终记着霍玥当年为他试毒、救他性命的恩情,若非他以身涉险、出谋划策,他或许没命坐到这金銮御座上。
裴映见天色已晚,积雪皑皑,便劝说他明日离宫。如此,赵铎只得压下满心担忧,待到明日。
却说这边
沈清荷在霍玥屋外又候了许久,及至夜已深了,终于在湘灵劝慰下回了屋内歇息。
亟待翌日清晨,东方既白。沈清荷简单梳洗更衣后推门而出,正欲向霍玥的上房行去,却见乔颂一袭黑衣,步履铿锵,正向她这边行来。
“陈松和那朱雀堂堂主晏青,都招了,沈娘子若是不惧,便随在下走一遭,去北镇抚司大狱里瞧瞧吧。”乔颂语声平静,不过是在掩饰对她的恨意。
“此事既水落石出,我又有何惧?”沈清荷清丽面容上神色坚定,“这便启程吧。”她知道,此番兄长遇刺,霍玥是要给她一个交代,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这便与湘灵一道,在乔颂护卫下,上了去往北镇抚司的马车。
待下了马车,入了北镇抚司地牢,湘灵便紧紧握住她的手,一路向里行去。
地牢里,昏暗灯火微微晃动,扑面而来的,是潮湿的血腥气与稻草腐朽的气息,耳畔还回荡着阵阵似有若无、或远或近的哀嚎与哭喊声。
湘灵忍不住一阵干呕,沈清荷却面无惧色,只轻抚她背脊,握紧了她的手,继续向着关押陈松和晏青的暗牢而去。
及至行到门外,沈清荷放眼望去,阴影里的男人混身是血、皮开肉绽,已然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她强压下心头恐惧与恶心,只沉声道:“你们是受了何人指使,刺杀我兄长?”
“……忘情谷……谷主……邢三公子……”晏青匍匐在地,手腕脚腕皆被铁链牢牢锁住,“我是受了他指使……他说待事成……便予我谷内独门功法……”他嘴唇嗡动着,不时抬眸望向牢门外面容清丽的女子。
“忘情谷?邢三公子?”沈清荷不禁疑惑,因在她的认知里,忘情谷一直是一处远离尘世纷扰的世外之地。
她不知此地究竟在何处,更不曾涉足,而那忘情谷谷主邢三公子,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鲜少有人知晓他真实身份,更无人见过他真容。
“我晏青……素来不愿牵扯朝堂纷争……我知晓的……已悉数告知……”男人身体抽动着,声音颤抖,“你们答应过我……务必护我妻儿周全……”
因妻儿在那邢三公子手里,是以他此前所言不过是谎话。只再硬的骨头也熬不住北镇抚司的酷刑,且霍玥命乔奇承诺他,务必帮他寻回妻儿,保全其性命。威逼利诱下,他才终于袒露实情。
乔颂便命狱卒呈上纸笔,示意晏青和陈松当场又写了一份供词,将此事前因后果交代得清楚明白,并签字画押。
“沈娘子,这两份供词,你务必仔细查阅,好生保管。”乔颂冷声道,便将这两份染血的供词交到了沈清荷手里。
“便是没有这供词,我亦会相信霍督主。”沈清荷沉声道,便将供词细细收起。
“你若相信他,便不会予他那一刀了。”乔颂沉凝的声音里含着怒意,仍随她一道自地牢走出,护卫她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