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姨随意地点点头,快步走到包间门口,敲了敲门便拉开了把手。
门一开,方禹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哥,嫂子,你们还没吃完呢?”
江世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甄言朝方禹点了点头:“澈澈刚吃完,麻烦你们了。”
“嚯,这种小地方还能有这么新鲜的食材?”方禹凑到江世谦身边,伸手拿起他盘子里那块龙虾肉,那是厨师刚放进去的,“啧啧,味道确实不错!”
他又转向甄言,笑嘻嘻地说:“嫂子,我哥就喜欢带你吃独食。”说着低下头凑近江世谦耳边,“我说的对吧?”
江世谦抬起头看他,只听方禹又说:“嫂子,我哥对你可真好,知道你和澈澈在这儿,一大早就把我拉起来开车过来。你是不知道,昨天展览结束我送人就累得半死,今早还得给他当司机……”
“要不你也坐下来吃点?”江世谦斜瞥他一眼。
方禹一听,拉开椅子准备坐下,忽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他扭头一看,冯姨已经带着江澈打算出去了,可手里东西太多,有些顾不过来。
方禹顿时醒悟,猛地跳了起来:“冯姨,我来拿东西,您抱着澈澈就行。”
冯姨终于松了口气,心想,这男人幸好不算傻到没边。
“我们下去玩会儿。”冯姨说。
“嗯,别走远了。孩子要是困了,就让他回房间睡一小会儿。”
“好的。”
双开的大门刚刚关上,江世谦便把甄言的椅子拉近自己许多,声音简短:“坐。”
甄言眉头一跳,让厨师给她盛了切好的牛排放进盘子里,端着坐了过去。
“要来点吗?”
“你喂我,我就吃。”
江世谦往日里向来是谦谦君子的模样,极少在甄言面前露出如此任性耍赖的一面。
手里的叉子被甄言捏得死紧。
她心里翻涌着念头:如果那晚他们真的在一起了,或者昨天她没有再见到汪斐……
她曾给自己设下一条底线,坚持不下去的那天,就不再等下去了。
她以为,她再也等不到那个人的归来。
可就在昨天,她从车上下来时,见到了他。
那个让她等了三年的混蛋。
明明说好只去七八个月的,明明说好的……
江世谦似乎察觉到了甄言脸上的慌乱。
他知道自己在外人面前一向温润如玉,令人如沐春风,可昨晚吃饭时,吴峰却暗示他:甄言跟他的关系,看起来还不如跟自己这个叔叔辈的人亲近。
甄言的儿子从未在公开场合出现过,因此很多人都以为,江世谦夫妇只是对孩子保护严格,不愿让孩子过多露面。
就连吴峰也以为,江世谦和甄言是先有了孩子,才结的婚。
在外人看来,他活成了所有人羡慕却难以企及的样子:事业有成而不跋扈,家境优渥而不张扬,待人接物恰到好处,仿佛命运对待他格外的优厚,分毫差错都未曾留下。
这次展览的成功,意味着听然画廊进入国际市场后,仅凭甄鹤年的名头,便可同时提升顶级客流的到访量,并触达众多素养极高的新买家。
而江世谦作为听然画廊的经营者,也必将在声誉与利益之间获得更丰厚的回馈。
该说不说,世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早已尽数握在手中。
“老婆,我还想再吃一块。”想到这些令人愉悦的未来,江世谦那张一贯严肃的脸上,不禁浮起一丝笑意,只是他还需要一个孩子,一个真真正正自己的孩子。
正巧,铁板前的厨师刚把牛排切分好,很有眼色地将其中几块拨进了靠近甄言的盘中。
甄言无奈地叉起一块,塞进江世谦半张半合的嘴里:“在外面呢……自己吃。讨厌!”
男人不再像往日那般规矩刻板,慵懒地倚靠在舒适的座椅里,将手臂搭在甄言的椅背上:“好好的,怎么想起来让冯姨带孩子来这里?”
甄言嘴里嚼着牛肉,听到他的问话,便努力咽了下去。
好一会儿,她放下叉子,擦了擦嘴:“咱们都太忙了,孩子在家里磕了碰了我都不知道。我就想着让冯姨带他去乡下住几天,那儿地方大,有院子,这不正好方便吗?”
江世谦微微挑眉,眼底浮上一层笑意,“也是,最近一直都忙。澈澈该学走路了是吧?”
对面的厨师忍不住的抬起眼皮看了看。
江世谦似乎没有感觉到,只是继续说:“冯姨家在新星县城吗?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这里,”甄言咳嗽一声,”孩子在车上突然发烧了,冯姨担心的不得了,所以直接就近下了车,直接打车来了医院。”
“冯姨办事就是老道,知道找最好的酒店,最好的市立医院,真是难为她了。”
江世谦笑笑,“不过言言,下次有这种事你要告诉我。隐竹山庄那边一直交给她管,她走了也没交代给合适的人。昨天吴峰他们临走的时候,别墅那边客人进进出出的,有些琐事都不知道该找谁办。”
说完,他才叉起盘中的食物吃了几口。
他向来教养极好,嘴里有东西时绝不说话,甄言以前觉得,这世上没有比江世谦更有教养的男人了。
毕竟,年轻的女孩子有几个能不被气质儒雅有才华,又懂情调的男人所迷倒的,况且,这个男人最喜欢的还是你?
“还有,多找几个人带着孩子。孩子那么小,万一路上有个什么,冯姨一个人顾不过来的。”江世谦用手揽住她的肩头,“你知道,我是怕你担心。你一不好受,我就心疼得不行。”
他说这句话时已近乎耳语。
甄言满脸绯红,拿着纸巾按着嘴角,低着头。
男人的目光往上抬去,那是一张线条流畅,下巴柔和,透着古典温婉的女人面。
目光稍稍往下挪。
甄言穿的是运动衣,可是因为着急,只得翻出一件吊带内衬作为打底,看起来虽然不伦不类,但此时此刻,这件深V领的打底吊带若隐若现,绵软的真丝布料贴着她白皙的皮肤,随着急促的呼吸,在男人眼里呈现出富有线条感的起伏。
“言言。”他声音热切,“老师说我人物像画得好。但如果只让我画一个人,那个人,非你不可。”
那道目光像带着温度,有意无意地黏在她的皮肤上,灼得甄言坐立不安。她意识到自己必须找个借口赶紧离开。
她不知道江世谦昨晚听到了什么,更不知道吴峰对他们的关系猜到了什么程度。
她只知道,那些风言风语和外人的猜测,已经让江世谦无法维持两人最初约定好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