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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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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斯毫无顾忌地将女人箍在身边,余光扫过那些高大彪悍的保镖,又想起刚才下车时沙欣投向慕婷的那道目光。

那种神色让他胸口发紧。

他凑到女人耳边低语了几句,两人顿时又打又闹,旁若无人,恩爱非常。

汪斐站在几步之外,心里一阵酸涩翻涌,这两个人从下车开始就不顾场合的你侬我侬,一路上,就看他们俩了……

忽然,他眼前猛地一亮,死死盯住那对毫不在乎场合秀恩爱的情侣。

“我知道了。”

慕婷抬手整理被揉乱的头发,娇嗔道:“讨厌!”

她推开向斯,嘴里抱怨着:“胡说八道什么,沙欣就是我以前的客户,也不知道你吃的哪门子的飞醋!”

向斯却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汪斐:“明白了?”

“你知道我怎么想的?”汪斐心里重新燃起一点希望,那股不适感淡了几分,嘴角勉强扯了扯,终于明白何彦雄为什么非要向斯和慕婷一起同来画廊的原因。

“就你聪明。”可是对于这种方法,汪斐实在哭笑不得。

慕婷好奇地来回望着两个男人,眨了眨眼:“你们在说什么呢?”

向斯嘿嘿一笑低头亲了慕婷一下,女人满脸通红,对他又捶又打,男人握紧她的手腕,“你知不知道不要紧,反正他明白就行了。”

此时,沙欣和保镖走出来已经走了出来,江世谦一直紧随其后,他脸上的神情比刚见面时舒展了许多。

言谈之间,汪斐他们听出来了,这位中东王子居然曾在一个私人收藏家的画廊里见过江世谦十二岁的成名作。

《第十二次落叶》。

那副让人赞叹不绝的画作,沙欣至今记忆犹新。

两人用英语聊得愉快非常。

江世谦收住脚步,嘴角微微一扬:“好。”

他转向慕婷,语调客气得体:“慕小姐,画廊这边暂时离不开人,就让我太太陪你们去医院,和我岳父见一面。麻烦您多照看她一下。”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在场每一个人。

本是礼貌性的扫视,却在触及远处静立于车门旁的汪斐时,不自觉地多停了半拍。

汪斐并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直视这边,可江世谦心底却像被细沙蹭过,某种动物般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随即移开视线,神色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慕婷点头微笑:“不麻烦,感谢江先生对沙欣的招待。”

江世谦望着远去的一串车影,心中涌起一阵躁动,这沙欣不仅看上了甄鹤年的两幅作品,对自己的画技也是大加赞叹。

他挺了挺肩背,刚才那些异物感也消失不见。

他的目光移向路边盛放的花朵。

那些花儿朵儿开得真好,明艳骄傲,旁若无人,就像自己此刻又登上了巅峰的错觉。

车子行至拐角停了下来。

“你去后面坐。”慕婷下车打开后门,将汪斐拉了下来,她说,“我有事要和向斯说。”

她不由分说地将他推进后排座椅,自己回到副驾驶位,随手打开车里的音乐,音量不高不低。

汪斐如坐针毡,僵直着背,目视前方,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此刻像个鹌鹑似的窝在座位上。

甄言扫了一眼前排的两人,不紧不慢地问身边的男人:“他们都是你的朋友?……你叫国逸尘?”

“……嗯,是的。”男人低声应道,“在国外时一直用的都是这个名字。一般都在工作时才会用的。”

说完又急着分辨:“我爸爸确实姓汪的,我原名就叫汪斐,你应该记得,我是有身份证的。”

这还是向斯第一次见到汪斐这副模样,他忍不住在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甄言一听到“身份证”三个字,想也不想地瞪了他一眼。

她当然见过,他们去酒店开房的时候,哪次不需要身份证?

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她敛了敛情绪,压低声音说:“我爸爸身边的那个看护很好,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

“谢谢你给我介绍朋友来看画。”

“不客气。我说了,跟我不用客气。”汪斐似乎也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隔阂,有些手足无措。

他想起那些年自己孤身一人时,甄言给过他的安慰,“你以前也很照顾我,我做的这些不算什么。”

汪斐以为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却不知该怎么哄她才好,他的手垂在身侧,想握又不敢握,松开又攥紧,像是找不到一个安放的地方。

他内心一阵抽痛,清楚地知道两人如今已是天壤之别,他根本没有任何立场去安慰她,劝说她,只好眼睁睁地愣在原地。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甄言这时才意识到,人与人之间,太客气了,其实就是疏离。

到底分别了三年,她根本不清楚汪斐如今身处什么样的圈层,眼前这个人与记忆中的那个影子,早已无法严丝合缝地重叠。

可他还记得从前。

在她心里,他依然是当年那个藏不住心事的少年,可在他眼里呢?

自己已经结了婚,带着一个弱小的孩子,甚至他还亲眼目睹了张陆那份龌龊的心思。

从前他不过是个无名小子,如今谈笑间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一定也知道夏骏明里暗里在帮自己。

他什么都知道。

她忽然就信了,人总是会变的,没有人真正停在原地。

自己早已没有立场去要求他任何情绪,就像她自己,从前笑起来没心没肺,如今嘴角的弧度也学会了克制,分得清什么时候该露出什么表情。

她抬眼望他。

那双曾经对着她完全藏不住心事的眼睛,此刻望去,竟像隔了一层冬日的薄雾。

什么都看得清,又什么都看不透。

她坐在他对面,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与他相处。

故人?恩人?还是……曾经有过亲密关系的旧识?

而就在刚刚,他说,因为她以前照顾过他,安慰过他。

所以现在帮她救治孩子,照顾父亲,介绍客户,都是因为“报恩”么?在他眼里,自己是不是已经沦为一个可怜又可悲的落魄旧人?

女人心底泛起一丝寒意,语气也随之凉了下来:“是我唐突了。既然国先生知恩图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坐在副驾驶的慕婷手指紧握,刚想回头替汪斐解释几句,向斯却将手掌轻轻覆在她的腿上,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插手别人的事情。

整列的车队已经停在了医院专门的停车场里。

甄言先一步开了车门下了车,汪斐急了,他几步追上来,张口就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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