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你?”
“我只是不想让你被搅进来。”
甄言绷不住情绪,眼底已经泛起了水光。
汪斐叹了口气:“甄言,你觉得我有可能袖手旁观吗?”
便利店的自动玻璃门再次滑开。
汪斐握了握她的肩膀,语气也不似刚才那般剑拔弩张,掰开她的手掌,一截绕在腕间的红宝石手链也跟着摇摆起来,细链在暗淡的光线下划出一道细碎弧光。
细细的手腕看起来是那么不堪重握,汪斐碰了碰,就伸出手指拿过车钥匙:“走吧,我来开车。”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甄言坐在后排,汪斐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的表情。
“无界艺术中心,”汪斐看过导航地图冷冷地开口,“你该不会是去见张陆吧?”
甄言不肯说话,只将车窗推开一道窄缝,任凭并不凉快的夜风扑在脸上。
“你准备了什么?小刀?防狼喷雾?还是小型电棍?”
汪斐说着,感觉自己的呼吸都紧了几分:“言言,我不在的这几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说出来,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站在你这边,拼尽全力帮你。你信我,好不好?”
早在几年前,甄言也曾无数次盼着汪斐能挺身而出,站到自己身前。她从黑夜等到黎明,又从黎明等到天黑,日复一日,只想有个人能陪在她身边。
而如今,她早已习惯了独自扛下一切。
从怀孕生子到父亲病危,从守护家产到面对张陆无休止的纠缠。她并非不想依靠谁,而是早已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尤其……这背后还掺杂着数不清的利益关系。
她早就见识过,在父亲倒下的那一刻,家中那些亲朋好友是如何为了她的财产你争我夺,撕破脸皮的。
夜风不凉,可她却在短袖短裤外面披了一条真丝围巾。
她用围巾的一角拭去脸上的泪痕,深深吸了几口气:“一会儿到了,你就在门口等我。要是三十分钟后我还没出来,你就帮我报警。”
“言言,你为什么不把这些事告诉江世谦?”
“汪斐,看在咱们以前的情分上,你能不能别再问我那么多了?”
“你有把柄在张陆手里。”汪斐的语气既肯定又透着痛心,“我不问了。但我想告诉你,人的贪念是永无止境的。他能威胁你一次,就会威胁你第二次。冯姨应该跟你说过吧,在火车上,江澈差点被那些人摔死。”
提到孩子,甄言止不住地哭出声来,车子驶上高速,开得更快了,可即便这样,车窗外的风声也没能盖住女人悲切的哭泣。
“汪斐,不管以后怎样……你,能不能把孩子带走?”
汪斐回过头看她。
他知道,再也没必要追问这孩子是不是江世谦的了,甄言的一举一动,早就给了他明确的答案。
“江澈的安全,我可以保证。”男人的声音淡淡的,“甄言,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也不管你和江世谦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车子终于停在了无界艺术中心门口。
这里是西湾新兴文化区,林城新开发的经济区,招商引资引来了不少著名公司和新锐企业。无界艺术中心也是这一两年内才开馆的。
画廊的外立面,远看像一块被精心切过的巨型黑曜石。走近了才发现,表面贴的全是极细的哑光金属板,光线一换角度,颜色便从深灰缓缓滑向墨蓝。建筑转角处嵌着LED光带,勾勒出流畅的几何折线,一到晚上,光带像水一样慢慢流动。
整栋楼没有多余的装饰,全靠简单的斜面折面撑出雕塑感,站在它跟前,分不清这到底是一间画廊,还是一座带着浓重艺术气息的美术博物馆。
汪斐把车停在停车场的角落里,这个位置既方便观察周围,又不易被人察觉。
他转头问道:“你来过这里吗?”
“没有,只是听说过。这两年林城发展挺快的,尤其是经济开发区,这边有不少高科技企业和文化艺术公司。”
这个张陆,不简单啊!
这是汪斐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他早已查清张陆这些年的底细,尤其是近三年,林城上层人事变动频繁,张陆这个美协主席的位置,已摇摇欲坠。
而他此刻所在的“无界艺术中心”,明面上与张陆毫无瓜葛,但经汪斐逐一深挖后发现,张陆有几幅作品在拍卖行均以千万级高价成交,而所有买家的身份,都指向同一个源头,这家画廊的老板。
桩桩件件,看似常规的生意手段。
可若停下来细想,有些人,有些事,经不住推敲。
西湾这边的企业全是新开发的,绝大多数公司的监控和安保都做得极其到位。
汪斐将车窗放下一半,“他让你到了给他打电话?”
甄言双手死死攥着手机,“我现在就打。”
“想用丝巾勒死人可不容易,何况你一个女人?”汪斐转过身,伸手拉住她颈间那条真丝丝巾,抓在自己手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小道具只会让你更危险。”
他顺手拿过她身侧的挎包,拉开拉链:“水果刀,我先替你收着。防狼喷雾你留着就行,女人身上带这个,合情合理,用着也顺手。”
甄言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又听他这番指点,眨了眨眼睛,“这几年,你做的就是这种事?”
汪斐一顿,垂下头:“差不多吧。”
甄言定了定心神,滑动屏幕的手指却止不住地微微发颤,毕竟,她即将独自面对那个纠缠不休的男人,而且是在大半夜,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面对这样的甄言,汪斐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他忽然张开手掌,握住她的手臂,仿佛再不愿去想那些多余的顾虑。
眼前的这个女人,是除了自己的母亲以外,已经时自己最亲近的人了,也是他深藏在心底爱着的人。
他不想让她孤身犯险,更不愿她再独自扛下这些本不该由她承担的事。
“言言,你别去了。张陆的事我来解决。”
甄言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手,那是曾经不知牵过多少次的双手,眼底一热,她心底的怯意竟渐渐散去。
她抬起头,语气平静而决绝:“有些事情需要我自己出面。你答应过我的,要是我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会替我带好孩子。还有,我爸爸的病……可能治不好了,也要麻烦你了。”
“老甄那边有我,你……”
甄言不再犹豫,鼓足了勇气:“你欠我的我还没收回来呢。你等我!”
汪斐:“你……”
说完,女人拉开车门走了几步,刚刚走到建筑物的屋檐下,藏于结构中的感应式投射灯就随着甄言的脚步依次点亮。
汪斐没有急于下车,他观察了周围的情况,只听甄言对着电话里的人说道:“我到了,你在什么地方。”
很快,汪斐就收到了甄言的消息:三楼办公室。
汪斐松了口气,因为他一看到眼前的艺术中心,便想起听然画廊的休息室。
他可不想知道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什么人跟甄言单独在这种私密的地方发生任何事情。
他稍稍做了些准备。
从车里取出一件带帽的短袖卫衣马甲套在身上,口袋里揣好了日常应用的东西。一把万能的螺丝刀塞在他的口袋里。
车座上还放着那条带着淡淡香气的丝巾,他拿起来贴在胸口,想了想,又塞进了怀里。
甄言随着大门的开启已经进去了,只见那些监控摄像头忽然全都停止了转动。
汪斐明白,张陆这是不想留下把柄。
他庆幸自己不用再费心如何进入建筑,却又暗暗担心,张陆如此大费周章,连监控都全部关闭,想必他要说要做的事,一定是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轻轻拉开车门,潜身出去。黑色的卫衣遮住了里面的白色T恤,他戴好帽子和口罩,正准备顺着侧门溜进画廊。
刚轻手轻脚地关上车门,就听见空旷的停车场上又驶来一辆汽车。黑色车身融入夜色,那人跟汪斐一样,找了个角落停下车。
但和汪斐不同的是,那人下了车便快步溜到画廊侧面。
汪斐侧身藏好,只见那人不知拿了个什么东西,在侧门的门把手上轻轻拨弄了两下,门便开了。
等那男人进去以后,汪斐才谨慎地走到门边。门锁完好无损,连撬锁的痕迹都没有。
悬着的心让他不由得加快了动作,他三两下便撬开了锁,闪身进门,关门,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