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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合约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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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直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组极具艺术气息的折叠展台。

不知为何,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尤其是展台上那两只仿若眼睛的圆洞。

汪斐愣了一下,随即掏出手机,将眼前的画面拍了下来。

收好手机,他朝前方望去,侧耳倾听。

先前进来的那人脚步虽轻,但因展厅空旷,稍有声响便会传来浅浅的回声。

汪斐看得很清楚,那人正站在消防通道厚墙的内侧,似乎在观察甄言的动向。

只见甄言在一楼的电梯门前略一踌躇,随后转身离开,沿着靠玻璃窗一侧的旋转楼梯拾级而上。

楼上,张陆已站在扶梯边侧,望见甄言的身影,他笑意盈盈:“为什么不坐电梯?”

甄言冷冷一笑:“我怕鬼。”

“电梯里有鬼?”

“不好说。”

张陆似笑非笑:“小言言。”

“张陆主席,请你放尊重点。我叫甄言。”

张陆顺着台阶拾级而下,走了几步:“其实我挺喜欢你这种性格。你知道的,我最擅长的就是仕女图。”

他伸出双手,食指与拇指比成一个画框,对准甄言:“就像现在的你,虽身形纤弱,却神色坚定。知道顾恺之笔下的冯婕妤吧?众人四散奔逃,唯有她挺身挡住黑熊,以单薄之躯护在皇帝身前。”

“我不是你的冯婕妤。”

“当然不是。”张陆双手搭在栏杆上,饶有兴致地望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如果你愿意,等我把离婚手续办好,咱们俩就在一起。我知道你自己有个策展工作室,你愿意画画就画画,愿意策展就策展。凭我的人际关系和背景,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觉得怎么样?”

甄言死死地瞪着他:“我来之前已经告诉我丈夫了,要是我十二点前回不去,他马上就会报警。”

“你说的是江世谦吗?”张陆哈哈大笑,边拍打着栏杆边嘲讽道,“是是是,他是个天才,十二岁就能成名,确实不容小觑。可你们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我。”

张陆施施然托着腮,目光投向远方。

巨大的玻璃幕墙之外,流光溢彩的楼群层层叠叠,变幻的霓虹灯光映在他脸上。

先前那股油滑轻慢的神情,不知何时已悄然褪去,此刻换上了一种少见的严肃。

“甄言,我不妨实话告诉你。”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不出三个月,我就要去京城了。Z国美协副主席,这就是我的下一个目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为鹤年兄的事担心。只要我能进了Z国美协,鹤年兄那点问题,就不叫问题了,都是我一句话的事。到时候你还可以带着孩子到京城去,到了那里,你能施展的天地,比这儿广阔得多。就凭我的人脉,让你进策展委员会,那是分分钟的事。”

他笑了一下,随即又补上一句:“当然了,你现在嘛……还稍微年轻了点。”

话音未落,张陆那双眼睛又开始不安分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已经离自己很近的女人。

他的语气忽然轻浮起来,带着几分恬不知耻的熟稔:“这段时间,刚好够你再生个孩子。一个也行,两个也没问题。你说好不好?”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哈哈!”

甄言似乎对他这种无赖的方式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冷冷地靠在楼梯侧边:“就只是这样?你要的就只是我给你生几个孩子?”

听到这话,藏在展台后面的汪斐心中一紧。

在H国的这几年,有钱人混乱的私生活他见过太多。那时候,他常常利用这些人之间的各种关系,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如今,眼前这个女人,是他最重要的女人。

他靠在墙上,缓缓闭了闭眼,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愤恨已到了极点。

过去那些年,他见过太多肮脏的交易,虚伪的面孔,却从未像此刻这样,觉得无法呼吸。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如此痛恨这世上那群最光鲜的人,痛恨他们衣冠楚楚地站在高处,痛恨他们笑容背后的算计,更痛恨他们私下里那些不可告人的种种。

一扭头,他瞥见了站在消防通道里的那个黑影,那人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手里的手机始终微微有些晃动。

汪斐目光如炬地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是在用手机录像。

而站在展厅楼梯上的一男一女,还浑然未觉。

汪斐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甄言身上。

其实,他心底对甄言如今的言行举止,生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感受。

他知道,自己不在的这几年,甄言已经彻底从一个明媚的少女,蜕变成了成熟的女人。

那种转变不止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楼梯上,甄言的发问让张陆更加肆无忌惮。他狂笑几声,才收了声:“小言言,我说你聪明,你还不肯承认。”

他慢慢走下台阶,一直走到伸手就能够到她的地方:“甄言,鹤年兄曾经收藏过一幅古画,宋代唐克明的《寒山暮色》。你爸爸这么疼你,应该有教过你,这幅画的价值,早已超越了它本身的意义。你也明白,这种连国家博物馆都想收入囊中的作品,放到市场上,如今已是天价。”

“我听说过这幅画,但我没见过。”

“鹤年兄神智不清了,可你却能和他沟通。我只是想,你能不能帮我问问鹤年兄,那幅画,他到底放在哪儿了?”

张陆说完,阴恻恻地笑了笑:“再好的东西,也得让它重见天日,是不是?总藏着掖着,就像明珠暗投,发挥不了它的作用。你说呢?”

“我爸爸已经不记得了。”甄言把头撇向一边,不愿拿正眼看他,“我清点过他所有的藏品和画作,里面并没有这幅《寒山暮色》。而且他现在还在病中。”

她顿了顿。

很久以前,有那么一段时间,她曾无比渴望能联系上汪斐。她想过把父亲送出国,交给他照顾,好逃离这些人无休止的纠缠。那时,她甚至想过把江澈也一起带走。

可现在,汪斐已经回来了。

没错,如今的她,心里早已另有盘算。

可张陆压根不愿留给她半分退路,他缓步上前,一步步逼至甄言面前,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让甄言差点以为这男人要轻薄自己。

高大的张陆忽然低下头来,像是怕她躲开似的,长白的手指按住她的肩膀,侧脸贴近她耳旁,用低沉而笃定的语气轻声说道:“甄言,你现在根本没有别的选择。我不妨直白告诉你,你父亲就是《寒山暮色》最后的收藏者。清楚这件事的,从来不止我一个人,但凡觊觎这幅画的人,都是心知肚明。”

“你若只想安稳度日,好好抚养孩子,攒钱救治父亲,那唯一的出路就是依附我。只要你帮我找出《寒山暮色》,后续所有麻烦都由我来摆平。我可以安排你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去京城生活也好,带你父亲出国求医也罢,至少能保你们衣食无忧。”

说完,他立刻放开了她的双肩。

站在展台后面的汪斐已经动了冲出去的念头,可不过片刻工夫,就看见张陆已经与甄言分开。

他眯起眼睛,回想张陆刚才的神情。

甄言察觉张陆并未对自己有不轨之举,不知为何,竟脱口而出:“那如果我要加个条件呢?”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细微惊讶,没能逃过张陆那双鹰一般的眼睛。

他似笑非笑,声音又恢复到了从前:“你来见我,江世谦真的知道?”

不等甄言回应,张陆便替她点了接听键,随手又按下外放。

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开来,带着几分迟疑:“言言,医院的事都办好了吗?”

停顿片刻,那声音又追问道:“言言,你在哪呢?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我去接你?”

甄言咬了咬唇,稳住心神:“办得差不多了,我马上就回去。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别画得太晚,早点休息。”

江世谦的声音温和而体贴:“那你早点回来。我不睡,等你回来再睡。没有你,我睡不着。”

甄言没想到江世谦会说出这样的话。

面对张陆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忙道:“行了,我知道了。先挂了。”

这段温馨又家常的对话,深深刺痛了躲在暗处的汪斐。他再次看清了自己此刻的位置。

眼前这个女人,或许已经有了更好的归宿。

刚才连张陆都夸赞江世谦的才华。汪斐脑海里闪过那个方方面面都能与甄言配合得天衣无缝的男人,又想起自己复杂的身世和微薄的银行卡余额。

也许……也许自己只需要帮她度过这个难关。

不,这本就是他该做的。

无论于公于私,这都是他眼下必须要做的事。

“你没跟他说是来这里?”

张陆的声音打断了汪斐的神思,笑意盎然的声线微微上扬:“就是嘛,合约夫妻也不能事事都向对方交代。不过,我怎么觉得你俩最近有点假戏真做了呢?”

男人的手掌正要抚上女人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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