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外界的光强行闯入原本昏暗的电梯间,让人一时恍惚。
一个人用手费劲地转着轮椅往前走出来。
这个地方安静且空旷,他转动的轮椅居然还有回声。
他的轮椅可能有点松动,每转一圈就会吱一声,平时在外不觉得有什么,但在这种蟑螂爬过都响得很的地方格外刺耳。
空气冰冷,洁白的墙壁让他想到医院,但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房间,只有一条长长的走廊。
彷徊茫然地问:“这是哪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电梯里。
现在电梯门已经关上,其设计者完全没有考虑残疾人友好,彷徊使劲抬手都按不到电梯按钮,只能转动轮椅继续向前走。
终于他来到一个房间,里面有个高大的男子喃喃自语:“你为什么要抱他,他喜欢我是他的事,我跟他没关系。”
“以后也不可能喜欢他,天底下那么多女人,找谁不行?他不就是好看一点嘛……”
彷徊突然很想后退,他知道这个人很危险。自己就是被他弄来这里的。
他无法读出对方的心声。
而对方肯定知道他来了,轮椅的声音太大。
彷徊就这样处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好慢啊,那个年代还没有电动轮椅对吧。”
彷徊出了一身冷汗,他不认识这个男人,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终于那个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像看挡路的野狗一样,不耐烦,不怜悯。
他悬着的心终于提到了嗓子眼。
我会死在这里。彷徊的脑海里突然出现这句话。
他想问对方是谁,但巨大的恐惧已经让他张不开口。
房间里的男人开口:“我昨天太心急,把你在时间上抹除了。”
抹除,什么意思?他昨天杀了我……怎么可能,那我现在是人是鬼?
“你是三十年前的彷徊,被我带来这个时空了。”男人说。
突然男人流下一滴鼻血,他表情有些无奈又似乎带着一丝留恋,随意地抽纸擦掉,动作从容自得,不见狼狈。
彷徊看出他受了重伤,但依然感到自己没有胜算。
“你不解气,把我从三十年前拉过来再杀一遍吗?”他终于说出第一句话。
“那倒不是。首先,我没有杀过人,我只是让你停留在某个时间点,无法前往下一秒。换句话说,我没有杀死你,只是让这个时间里你不存在了而已。”男人懒散随意地说。
“其次,我确实生你的气,因为你是个听不懂人话的合作伙伴,你让我的……总之我们没必要多说。我需要你的能力不需要你的人。”
男人抬手指了指左边的一个装置。
彷徊:“固体记忆?”
“没错,我从自己身上抽出来的关于你的记忆,直接看就好了,不用浪费我的口舌。”
彷徊刚要转动轮椅往那边去,那男子又说:“不是给你用的。”
他抬手指了指右边,彷徊顺着看过去,那是一张银白色的瓷砖台,上面盖着白色的布。
男人走过去,把白布掀开。
里面是一具干尸。
彷徊完全看不懂,难道这人想让这具骷髅骨继承他的记忆吗?
只见男人把手压在干尸的透明玻璃罩上,渐渐的,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发生。
轮椅上的人眼睛慢慢睁大,连呼吸都忘了——那具干尸竟然慢慢膨胀,黑瘪的烂肉变红,似乎正在复苏……
难道,这个看起来有钱有权的男人是传说中的“乞人”,八灾其一,生之异能者?
他杀过很多人,那些人可能死得很血腥,但彷徊不会在现场。他很少见这种重口味的东西,看得他又恶心又恐怖。
这种情绪他施加给别人很多次,在找女人时尤其管用,不必每次都要精神操控,太强的异能容易让普通人得脑癌。
这时,那个男人说:“听说人死之后的异能只会在空气中流通,这具尸体的棺材和沉月城的地下实验室是全封闭的,尸体腐化只是异能效果。”
沉月城!!!
原来他是逝川!
那具尸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红色的肉块上开始长出皮肤,彷徊终于认出来,那是他苦苦找寻的分身之一。
原来他早就死了。
跑。
快跑。
彷徊赶紧转动轮椅,试图逃离这个房间。
身后的男人没有提高音量,但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格外清晰:
“你自己动手,比我帮你轻松得多。”
他没有停下,双手惊慌失措地转着轮椅,由于右手太过用力,轮椅转了个弯掉头,彷徊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被挤出嗓子眼了,他赶紧左手使劲把轮椅弄回来,拼命地往前划。
电梯口越来越近,到了!
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按到按键。
他伸出手,才发现右掌已是白骨。
原来他早就死了。
他突然想起邻居家的小孩,她才上小学,在他上电梯时会帮他按电梯键。
她很喜欢在彷徊的房间窗户正下方的篮球场跟别人打篮球,那个篮球场是给小孩子建的,球框很矮。
女孩发育早,她比同龄的男孩都高,那时也是在楼梯间,她跟朋友们比划身高。四指并拢从自己的头顶划过,平移到对方头上,拇指压着对方头发,丈量自己比对方高多少。
她突然走过来摸他的头,说:“叔叔,我比你高一个头。”
彷徊笑着说:“你真厉害。”
出电梯的时候,女孩在最后面,突然她停在电梯口一动不动。
朋友不知道她怎么了笑话说:“你作业忘学校啦?”
那时的电梯没有红外感应,电梯门到了时间就会关闭,只有碰撞到东西,才会打开。小区电梯年久失修,感应已经失灵了。
电梯突然关门上行,朋友急忙拉女孩出来,已经来不及了……
她再也不会比他高了。
那时的科技水平不足以治疗她被碾碎的双腿,只有A级以上的治愈系异能者能帮忙,但费用她的家庭承担不起。
他偶尔会坐在窗边看篮球场,想看看会不会有坐轮椅的女孩,但从没见过,也许失去双腿她将爱好转移到读书上了吧。
两三年后,他与旁人闲聊,才知道女孩自杀的消息。
原来她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