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百思来看弟弟时，两名事故调查部的同事正找谢仅询问事件经过，也许是不满调查员公事公办的态度，她进门便提高声音说：

“直接受灾区人数超过六千人，实际伤亡人数只有百余人，这多亏了袭百忧同志为人民挺身而出，拖住了逝川和彷徊。他现在重伤刚醒，诸位能否给予他一些休息的空间？不如先从监控与其他目击者查起。”

虽说来人是位S级异能者，调查员依旧不卑不亢。

“木偶女士。非常抱歉打扰袭组长休息，只是彷徊现世，人人自危，老百姓都不敢出门，上头要求我们尽快处理此事。”

“灾区的监控、群众的个人手机以及在场媒体的摄影设备无法查询到事发前一个半小时之后的记录。安保人员称，比赛时他们还会使用监控确保安全，那时监控是正常的。我们怀疑是范围性异能的破坏。”

袭百思问，彷徊的精神异能怎么规模破坏实物，是大规模控制人去砸设备吗？听说其相貌平平，也许不想被拍。

“并不是，我们怀疑是时间异能导致了设备短暂失灵，当然只是推测，我们对时间异能的了解太少了。莳科长只是穿越异能者，对其他的时间异能无法提供详细信息。”

“其他目击者大脑均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不少人惊吓过度，无法提供有效信息，我们已经采集了相对清醒的人的证言。相比之下袭组长已经是恢复得不错的了，只能辛苦您配合我们工作。”

调查员回想起早上在医院见过的形容枯槁的受害者们，再看看这位，只是嘴唇发紫脸色苍白，没有精神崩溃，甚至说话思路清晰，要不是大量人证表明他确实非常积极地与犯罪嫌疑人周旋，他们都要怀疑他拿普通人当挡箭牌了。

谢仅连忙说：“为人民服务，姐姐我没问题的。调查部的同志，请继续吧。”

袭百思只是普通调查员，但第四木偶是调查部副部长，按“木偶一人论”，袭百思是他们的上司，调查员没有请她回避。

“好的，袭组长。你刚才说，莳雨堰突然出现前，绿发人把彷徊打伤了。可是其他目击者并没有提到有这个人存在，你能不能再仔细想想。”

“也可能是我的幻觉，如你所见，我当时被精神异能者重伤，一个小时前才醒过来。”

两个调查员神色凝重。

所有目击者都可能陷入了幻觉，所有摄影设备全部失灵，那还要怎么还原事件？

当然，现场还有一个人，S级异能者莳雨堰，他也许能免疫彷徊的精神异能。

调查员不得不考虑去找他，一个还没有被安全部确定无威胁的八灾异能者。

“袭组长，还有一件事。根据后续到达现场的调查员同事报告，当时你与时间异能者莳雨堰抱在一起，嗯，你能提供更详细的……”

“我没有那段记忆。逝川送走彷徊后，我就昏迷了。”谢仅下意识地地撒谎。

说完谢仅自己又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说没有这段记忆，其实也可以说自己因为幻觉以为对方是个熟人之类的。

刚才他下意识地打断了对方说话，这可是个纰漏，有心人可能会察觉到他不想跟人继续这个话题，他们也许会进一步多想：袭百忧是不是跟逝川有什么龌龊，所以下意识对此回避。

他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袭百思，后者忍着不耐烦在旁边等待，呼气声重重的，看不出有警觉的地方。

“你与莳雨堰是否认识。”

“在我的记忆里，没有。”

“那他为什么会让你抱六个小时，我知道这个问题该问他，但是能不能请你推测一下可能的原因有哪些。”

什么六个小时，这个时间只是别人的时间，他可以加快的，对莳雨堰来说也许只有两三分钟，不，两三秒钟。

谢仅很想对调查员这样说，但不能。

还是莳谦玉反问他的，直接推开他要比使用异能方便更多，不想让他抱推开好啦，何必使用异能压缩时间。

这些问题让他有点烦躁，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思索片刻，他说：

“我还是认为，逝川与彷徊是一伙的。他抱我，是想让别人觉得他跟我以及其他受害者一边，转移调查员的注意力。”

“在我到公园前，他就试图接触我、调查我。”

“他接触你，什么时候？”袭百思刚知道这事，惊讶且担忧。

谢仅看到她紧皱的眉头就知道她要翻昨天过路人的脑袋了，八灾从不在乎那些滥用异能的指控。

木偶的“同化”与精神异能不是同类，但谢仅还是担心会对彷徊影响过的受害者造成二次伤害，正要开口阻止，另一个人已经比他先了。

“五号。”门口站着一位容貌绝佳的女子，她警告的声音把袭百思拉回神，后者从一个过度紧张的家长快速转变回理智的木偶。

袭百思的语气没有那么强势，在四号木偶面前她的声音小了不少：“啊，四号。抱歉，这两位找小忧有事。”

“没事，你们先忙。”

调查员们向四号敬礼：“报告部长，我们在此是对昨天下午郊区公园特大异能事件的相关人员进行问话调查，现已结束，遗憾的是，因为嫌疑人是精神异能者，所以绝大多数人的记忆不可信。”

四号点点头：“辛苦了。”

调查员离开，房间里只剩下袭百思、四号木偶还有坐在病床上的袭百忧。

袭百思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谢仅猜，是四号谴责她之前说的“只是伤亡百余人”太过冷漠或者她对异能的滥用不合理，而袭百思大概回怼她用异能又没伤害别人。

木偶与其他八灾不同，没有本体，有上千只分身，其中排名靠前的十一号木偶称为本源木偶，可以肆意调用其余木偶的异能与身体。

分身之外，每名木偶可以操控他人作为子木偶，直接使用普通人的视野跟喝水一样简单。

该能力与彷徊精神异能逻辑不同。

彷徊看别人视野是使用读心术，木偶是拿走了别人的眼球给自己用一会儿再还回去；彷徊操控他人是用意识，木偶操控子木偶是用线。

所以刚刚袭百思想知道谢仅昨天的轨迹，再借眼睛没有用，必须借用普通人的大脑。

木偶只有青春年少者，一般年龄超过二十五岁就会解除木偶身份，称为“变回人类”。像四号这样超过二十七岁的木偶算少见的。

如果是普通木偶，不会有人管它的消失，因为候补者很多；如果是本源木偶，则需要找到能让所有木偶信服的继任者。

所有木偶共用灵魂，一旦被同化，灵魂就与其他木偶融在一起，不分你我。

换句话说，所有木偶共用异能。

而且木偶的异能反噬可以均摊给其他木偶，也可以全部集中在一具身体上，死一个保全其他木偶，以至于异能反噬的影响对它来说微乎其微。

被木偶同化之人，无论此前异能素质如何，通通会被擢升为S级。

所以她们虽然是两个人类肉/身站在这里，但交流不需要像两个人一样对话。

“百忧身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四号木偶关心道。

“精神的伤害现在要能检测出来，八灾就该改七灾了。”袭百思哼哼地说。

谢仅回答道：“没什么，我已经休息差不多了。听说您有事找我，正想问话结束后去您办公室，没想到您过来了。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呢？”

四号木偶笑了笑，说：“先不急。你现在能下床活动吗？”

“没问题的。”

异管局大部分人不化妆，由于高强度的工作脸色阴沉，四号木偶脸上的妆容明媚艳丽，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好看，打眼一看便能被她的红唇吸引注意力，完美掩盖了她眼里不易被人察觉的忧愁。

她说：“好，那你跟我出去走走吧。五号，麻烦你代替我参加十分钟后的会议。”

袭百思知道她有更重要的事，不得不答应：“好吧。”

四号本来准备扶谢仅，但他表示自己现在去跑马拉松都没问题，于是四号只能把手放回风衣口袋，像看着自己调皮逞强的孩子一样看他。

木偶的记忆可以互通，但他们整体就像一座图书馆，所以人的灵魂就像里面的书，可以随时查资料，但不查平时也不了解。四号应该是为了跟他相处，补充了五号的记忆。

五年前袭百思刚成为木偶时，谢仅还很不适应，因为路上会随机刷新一个年轻女孩把他当后辈。一次，一个十二岁的小孩看见他买路边摊，居然用斥责的语气教育他注意食品卫生。

现在谢仅已经习惯了，把她们当成失忆的袭百思就好。

谢仅刚才休息的地方是异管局研发部的一间实验室，穿过门禁和走廊，四号用身份卡刷开电梯。

“我们去哪？”谢仅知道他们不是简单散步。

“监禁区。”

她要带他去见“贪官”。谢仅这才知道。

叮。电梯到达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