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叫记账?"
"这叫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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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日。
苏霁的进步肉眼可见。
她开始写批注了。
「申时。二娘和三娘从后山回来。二娘袖口有墨绿发丝。三娘耳尖红。——苏霁记。」
灰渊看了一眼。灰笔在旁边加了一行。
「补充:二娘×三娘。后山灵雾谷方向返回。申时一刻。——灰渊批。」
苏霁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还是全记。"
"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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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日。
苏霁写了一整个月。
她的账册已经厚了。从薄薄一本变成了跟灰渊那本差不多厚。
她学会了灰渊的写法。学会了批注。学会了在末尾加"心理活动"。学会了"如实记录"。
但她还是写不出灰渊那种东西。
灰渊记的是——
「第三季第四十五日。夜。大姐出关后第七日。茶亭。大姐独自坐到寅时。喝了五杯药草茶。备注:大姐在看海。但海是黑的。——灰渊批。」
苏霁写不出来这种。
她只能写——
「夜。大姐坐茶亭。喝茶。看海。——苏霁记。」
灰渊看了。没说不对。也没说对。
"灰渊。本座写不出你那种。"
"哪种?"
"就是……那种。明明只记了一件事。但看着像记了十件事。"
灰渊的灰尾巴微微摆了一下。
"那不是学来的。"
"那是——"
"那是住久了。看久了。就知道了。"
灰渊翻开自己那本旧账册。翻到中间某一页。
「第三季·第二十一日·酉时。二娘给三娘喂药。三娘偏头不喝。二娘捏下巴灌。三娘耳尖红透。备注:三娘不是不喝。是不想让二娘看见她喝药的时候眼睛湿。——灰渊批。」
苏霁看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她不想让人看见?"
"因为本座看了二十一年。"
苏霁把账册合上。
"灰渊。"
"嗯。"
"本座可能要学很久。"
灰渊的灰笔在账册上写了一行。
「苏霁。学记账。第三十日。进度:六成。备注:肯学。但缺耐心。需久居。——灰渊批。」
"很久就很久。"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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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夜。茶亭。
苏霁坐在茶亭里。面前摊着她的账册。
她写下一行字。
「第三季·第四十五日·夜。本座学记账一个月。灰渊说本座缺耐心。本座觉得他说得对。但本座不想承认。——苏霁记。」
她停了停。又加了一行。
「备注:这岛上的人。一个比一个疯。但本座好像……不想走了。——苏霁记。」
海风吹过茶亭。符纸亮着。茶是温的。
灰渊从正厅方向走过来。灰尾巴在月光下泛着银灰。
他看了一眼苏霁的账册。
没说话。
灰笔在账册末尾写了一行。
「补充:苏霁。合体期散修。留岛第三十三日。备注:进步了。——灰渊批。」
苏霁看着那行字。
"……进步了?"
"嗯。"
灰渊把笔收起来。在苏霁对面坐下。
"茶。倒一杯。"
苏霁给他倒了一杯。
两个人坐在茶亭里。一个灰狐。一个散修。
海风。符纸。温茶。
灰渊的灰尾巴搭在椅背上。
"苏霁。"
"嗯?"
"再学两个月。你就能记了。"
"记什么?"
"全记。"
苏霁端起杯子。
"……行。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