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青色的披巾遮盖住了大半脸庞,戚阳通过有限的视线观察着桌上的局面,抱着手在一边看着祝西岭,低声问:“全押?万一把我一块输出去了怎么办。”
祝西岭微微歪向他,声音愉悦地回答:“那也没办法,你的命在我手上。”
戚阳知道,这把他要赢了。
果不其然,桌上的人再一次看着桌上的赌局陷入沉默,满怀恶意的眼神向祝西岭投去,更多的,是看向他身边那个蒙着面,却很漂亮的筹码。
果然如柜员所说,他带着这个漂亮筹码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有不少人围了上来,有意无意地打量他身边带着的这个人。
如果能得到他,无论是拿去拍卖场,还是红灯区,都能卖上一笔好价钱——这是一棵前途无量的摇钱树。
裸露在外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典型的男性手,却要更加漂亮,连右手手背上那一抹伤痕和淤青也显得像是点缀。这双手老老实实轻轻在胳臂上搭着,每动一下都仿佛在勾人细看。
藏青色的围巾从头顶遮盖住他的大部分身体和大半张脸,如同一位修女,显得他更加平淡,漠然,安静。
不止是黄金令人垂涎。
祝西岭很收敛,这一把赌完,刚好够进入下一层,他们可以交钱离开了。
然而桌上的人自然不会让他轻易离开。
他正要拿走赢来的那些筹码,一只手却轻轻压在上面。他抬头看,是一个长相清丽的侍者,他的身后不远处,有同样盯着他的一双眼。
“就这样走了,您不觉得有些不合规矩?”
对方缓慢的声音响起,语气一听就是赌桌常客,带着一种不讲理的蛮横之感。
“如果将您带来的这位“牵马”押上,我将会押上我的所有筹码——一笔足够您进入第三圈层的钱财,您是否感兴趣?”
祝西岭嗤笑:“赢得你的所有财富,只够进入第三圈层?这有什么意思?”
“别太贪心。”对方恹恹病态的眉目间显露出几分阴狠,“拿走得越多,代价就越大。”
祝西岭将侍者手边的一枚筹码拿走,随手抛起,金色筹码在灯光下闪耀一瞬,又落回他手中:“热烈环可有不少首富,他们的代价又是什么?”
对方哈哈一笑:“身处热烈环,本身就是一种代价。”
“那是你们。”祝西岭毫不在意地笑起来,“不是我。”
对方的脸色一下垮下来,周围的侍者开始有意无意地向他收拢,原本畅行无阻的路途稍显狭窄,祝西岭微微偏头打量这些人。
戚阳在他身边,轻声问:“你有几分把握赢他?”
“全部家产赌上才够进入第三层,我六他四。”
“他出千呢?”
祝西岭低声笑道:“那就得看谁出千的水准更高了。”
“赌来赌去,不过就那么几个玩法。”
赌徒抬脚一踹,一个脖颈上同样环着项圈的人被踹趴到赌桌上,侍者随即拉住他项圈上的链子,锁在赌桌中间早就预留好的位置,那人只好被迫趴在赌桌上,但他的脸上并没有半分不愿。
赌徒拍拍手,说:“我们玩‘牵马’。”
祝西岭的脸色这下也沉了下来。戚阳很引人注意,他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没想到脸都遮上大半了还有人要来。
侍者走到祝西岭身边,手中拿着一条细细的金色链子,垂眼温声说:“先生,您的“牵马”。”
作为赌注的人都叫“牵马”,这是一种不折不扣的蔑称,但与此同时,“牵马”就是一个人的最后保障,赌上“牵马”也就意味着赌上全部财产。
一旦输了赌局,主人就会被踹出圈层,想要再次进入圈层,也只能以“牵马”的身份进入。这也意味着永远无法通过圈层离开热烈环,无法独立从圈层里得到任何的资源和好处。
所谓“牵马”局,意味着双方赌上自己的“牵马”,不管对赌人是否愿意,这一局都无法逃过,否则视为认输。
戚阳尚且不清楚规则,可祝西岭心中一清二楚。
对方如同蛇鼠一般的目光紧紧锁在戚阳身上,他就是要看戚阳受辱、出丑,要让祝西岭人财两空,一无所有地被赶出这里。
“牵马”,多么难听的称呼。他从这样称呼过任何人。
-我愿意做你的牵马,求你救救我。
他站在圈层前,对方跪在他的身前,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目呲欲裂,声泪俱下地哀求。
第五圈层的大门,他没有推开。自然也没有同意他的哀求。
他转身离开时,背后是被迫拖远的哀嚎,喊着——
我恨你,我恨你!
是你杀了我!
赌徒缓缓敲了敲手边的桌子:“快点,你要认输?”
想到这个可能,他脸上裂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目光一再在戚阳脸上舔过。
戚阳即使再不懂,也能感觉到事态的不对劲,他低声问:“怎么了?”
瞧瞧,这双眉毛蹙起来也是这么秀气,即使看不见他的全身,也知道这是一个怎样诱人的赌注。
祝西岭抬手,轻轻捏住了戚阳的小臂。语气缓缓。
“他逼我赌上你。”
想要利用规则,就必须遵守规则。
深蓝色的眼睛对上他的,戚阳读不清那双眼睛。这双眼总是如同一望无际的海洋,仿佛下一瞬就要落下一阵蓝雨。
于是他垂下眼,不再和他对视,只是将小臂抽出,将手放在他的手心:“你来定就好。”
“你说过的,往哪里走都是死,意味着哪里都可以去。”
“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没有意见。”
侍者站在几步外,像一个机械人,木然地倒数着:“十。”
一只手放在了他手心的金色链条上,链条随即被抽走,重量一点点消失。
侍者停下了倒数,几双眼睛齐齐看了过来。
在披巾层叠间没那么明显的皮革被一条金色的链条强调了出来。对方似乎有些无奈,将头顶的披巾轻轻卸下,露出毛绒的发丛,而他的下半张脸又被祝西岭及时遮住。
侍者走过去,想要接过那条已经连接好的链条时,却被拒绝了。巨大的披巾下摆被撩起,祝西岭的双手环在他的腰侧,被抱起的“牵马”扶上了对方的小臂。
“牵马”被抱上了赌桌,坐在了桌边,靠近长边的中心。这下链条的距离足够了,“牵马”也不必俯趴在赌桌上。
祝西岭把对方抱上赌桌后,手沿着对方的腰侧滑下,轻轻扶在赌桌上,他微微偏过头来,看着对面的赌徒。
两人的距离这样近,“牵马”的耳朵几乎要贴在他的脸侧。主人与“牵马”之间共存亡的命运被清晰地勾勒出来。
“我和你赌。”
两人的身影几乎叠在一起,祝西岭的声音如此无谓:“不过我还要你加,加到足够让我进入第四圈层为止。”
赌徒微微迷起眼:“你不要太不知足。”